第二天早上，沈琳琅是被一陣焦糊味燻醒的。
她睜開眼的時候還半夢半醒，但那層焦糊的氣味越來越濃，像是一道持續湧入的、不斷變厚的煙霧正在填充著整個客廳。她坐起來側耳聽了幾秒，然後猛地站起來快步走出臥室——廚房方向，沈硯正站在灶臺前面，手裡端著一隻正在冒著濃煙的不粘鍋。
“你在幹什麼？”沈琳琅站在廚房門口問。
沈硯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樣平淡，但他端著鍋的角度顯示他正在用一種極其穩定但徒勞的方式試圖控制一件己經失控了的事件。鍋底有一團黑乎乎的、正在散發焦味的物體，從輪廓上勉強能辨認出是煎餅的原型。
“……想做個早飯。”他說。
沈琳琅走過去從他手裡接過那口鍋，放在水槽裡衝了水，焦黑的部分在冷水衝擊下發出一陣嘶嘶聲響。她站在水槽邊彎腰把鍋刷乾淨，然後把那塊徹底報廢的煎餅鏟進垃圾桶，動作利落，像是己經做過很多次了。
沈硯站在旁邊，從灶臺臺面上拿起另一隻碗——裡面裝著己經和好的麵糊，還有半碗切好的蔥花，旁邊放著一隻打了半碗的雞蛋液。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己經做好，唯一齣問題的環節是火候控制。
沈琳琅看了一眼那碗麵糊，又看了一眼沈硯站在廚房門口的姿態：“你做了準備工作，然後火開大了？”
“……嗯。”
沈琳琅從水槽邊轉過身來，看到沈硯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握著那隻鍋鏟。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樣淡，但他握著鍋鏟的手指位置顯示他正在用一種他認為合適的方式處理眼前的情況。她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了一下——先是右邊，然後左邊跟著抬了起來，那個弧度在她臉上緩慢地擴大成一道完整的、沒有被任何東西壓住的弧線，像是一道被冰層封了很久的水流在持續的升溫中找到了第一道裂縫的走向。
“你笑什麼？”沈硯問。
“沒什麼。”沈琳琅把那道笑意壓了下去，但嘴角還是翹著，“你讓開，我來。”
沈硯往旁邊挪了一步。沈琳琅從他手裡接過鍋鏟，重新倒了油，把麵糊均勻地攤開，火調小了，翻面的時候邊緣剛好變成了金黃色。她煎了兩張餅，撒了蔥花和蛋液，出鍋的時候正好是焦脆的、能聞到香氣的那一層。她把盤子放在餐桌上，轉過身來看向沈硯：“吃吧。”
沈硯在餐桌前坐下來，看著那兩張煎餅的邊緣微微翹著，表面是均勻的金黃色，像是從食譜書頁上取下來的介面參照。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說：“比你第一次煮的面強。”
沈琳琅在他對面坐下來，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熱水。陽光從半高的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兩張煎餅表面，把那層均勻的金黃色照得更亮了一些，像一枚正在緩慢地、持續地升溫的標記。她用筷子夾起一塊煎餅咬了一口，煎餅的邊緣在她的咀嚼下發出極輕的咔嚓聲，焦脆程度剛好。
“你以前在我家的時候，為什麼從來不說你會做飯？”沈琳琅問。
“說了也會被趕出廚房。”沈硯又夾了一塊放進嘴裡，“李媽不讓進，我也不想進去。”
沈琳琅喝了一口水，把那口熱水沿著食道嚥下去，感覺到那層暖意正在緩慢地擴散開來，從胃底向上滲透，穿過胸骨和鎖骨之間的空隙，一首升到喉嚨根部，像是被那道笑意開啟之後正在被新的溫度持續填充著的那道裂縫。窗外那排低矮植物的葉尖在陽光中泛著細碎的銀白色光芒，像是一層極薄的、正在被持續拉長的印痕，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貼近那道裂縫的邊緣，在不擾動它的前提下緩慢地覆蓋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