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羲看了他兩息，忽然轉頭對輕煙道：“去，取一壺御酒來。”
輕煙愣了一瞬，低頭應了一聲，快步出殿。項長歌眼皮子一跳。好傢伙，來真的？
不大一會兒，輕煙捧著一隻白玉酒壺回來，壺身溫潤，酒香隱隱。李宸羲親自接過，倒了一盞，放在案上，推到他面前，淡淡道：“酒有了。作吧。”
項長歌看著那盞酒，只覺得嘴裡發苦。
他端起酒盞，磨磨蹭蹭抿了一口，御酒醇厚，入喉溫潤。可他現在滿腦子想的不是什麼詩詞，而是搞不明白這女人到底要幹嘛？不可能只是做首詩這麼簡單吧？
“陛下……”他放下酒盞，還想再掙扎一下。
“項長歌。”李宸羲打斷他，聲音不重，卻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耳膜上，“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沒辦法了~
逃肯定是逃不掉了。
項長歌深吸一口氣，端起酒盞一飲而盡。酒液滾過喉嚨，帶起一陣暖意。
算了，來吧。反正氣運己經賺了，人設也崩了，我還剩什麼呢？
管他媽媽嫁給誰！
一個字，幹！
項長歌放下酒盞，目光越過李宸羲的肩頭，落在御書房西側那扇半開的窗上。
“陛下。”他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臣這首詩，不為交差，只為謝陛下今日賜酒。”
李宸羲微微挑眉，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項長歌往前踱了一步，站在龍案側前方，目光望著窗外的陽光，緩緩念道：
“山河入酒盞，日月換新天。江山萬里闊，誰與共尊前。”
西句，二十個字。不長，甚至算不上多工整，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繁複的典故。但李宸羲端坐在龍案後面的身子，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山河入酒盞。日月換新天。江山萬里闊。誰與共尊前。
這西句裡沒有一個字提到“朕”，沒有半句逢迎拍馬，沒有把她的功績羅列一遍，沒有拿她跟歷代明君作比。可這西句裡，偏偏每一句都在寫她。一個執掌萬里江山的女帝，一個乾坤獨斷的君主，一個站在權力巔峰卻無人能並肩的人。
“誰與共尊前”五個字，輕輕一戳，戳到了她藏在心底連自己都不願多碰的地方。
李宸羲沉默了。輕煙在殿側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項長歌心裡卻在打鼓：這算過關了？還是踩雷了？他說不準。這首詩其實取巧得很，從李白“且須飲美酒，乘月醉高臺”和王維“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裡化了點意思出來，不算什麼千古名篇，但勝在應景，而且句句都在寫她這個人，不是寫她的功業。
“山河入酒盞……”李宸羲忽然低低重複了一遍，隨即輕笑一聲，那笑裡帶著一種項長歌聽不太懂的複雜味道，“你這首詩，比方才臺上那首《臨江仙》，更讓朕心驚。”
項長歌心裡咯噔一下。
心驚？心驚個啥？
“臺上那首詞，寫的是千古興亡，寫的是大江東去。詞好，但離朕太遠。”李宸羲緩緩起身，繞過龍案走到他面前，步子不急不緩，玄色帝袍的下襬拂過金磚地面，拖出一道沉沉的弧線，“可這首詩，你寫的是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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