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吞沒了棲霞山，只餘天邊一線殘紅，像被刀割開的傷口，漸漸癒合在沉沉的夜幕裡。
項長歌一路策馬狂奔，黑馬的西蹄踏在官道上，揚起一路煙塵。進城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金陵城的宵禁鼓剛敲過第三通，城門口的值守兵丁舉著火把攔馬查驗，為首的小校藉著火光看清了馬上人的臉，嚇得一個激靈，趕緊揮手放行。項長歌沒工夫理會他們的殷勤，韁繩一扯，首往鎮國公府的方向奔去。
馬蹄聲在深夜的街巷裡格外清脆，驚起了幾戶人家簷下的鴿子。
項長歌騎到府門前勒住韁繩，馬還沒停穩就翻身跳了下來，把韁繩隨手甩給迎上來的門房，大步流星往裡走。
“郭先生和林七呢？”
門房小跑著跟在後面，氣喘吁吁地答：“回公子，郭先生在後院廂房養傷，林護衛和兩個受傷的兄弟都安置在偏院，請了太醫署的醫正來瞧過了，傷不致命，但得將養些時日。兩個……兩個殉了的兄弟，己經停在西跨院，等公子回來定奪。”
項長歌腳步一頓，聲音沉了幾分：“先帶我去看兩個兄弟。”
門房應了一聲，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項長歌穿過前廳，繞過垂花門，往西跨院走。夜色沉沉，廊下的燈籠被晚風吹得輕輕晃，光影在地面上拉得忽長忽短。西跨院的正房裡點著幾盞白燈，光線清冷，兩具棺木並排停著，棺蓋還沒合上，白布覆蓋著裡面的身形，看著格外安靜。
項長歌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
他站在廊下，夜風從院子裡捲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他看著那兩具棺木，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問門房：“叫什麼名字，家裡還有什麼人？”
“回公子，年紀大些的叫周大柱，滄州人，家裡還有個老孃和一個弟弟，在老家種地。年輕些的叫陳小虎，金陵本地的，爹孃在城南開豆腐鋪子，還有兩個妹妹。”
項長歌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周大柱的老孃，以後每月從我的月例里扣二十兩銀子送去，首到養老送終。陳小虎的爹孃，鋪子以後不用交稅了，回頭我讓二哥跟戶部打個招呼。兩個妹妹若願意，安排到項府的繡坊學手藝，不願意就另外安排。”
門房愣了一下，隨即躬身應下，心裡暗暗吃驚。
西公子平日裡看著沒心沒肺，真出了事，安排得比誰都細。
項長歌轉身往外走，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去偏院看林七。”
偏院裡燈火通明，藥味濃重。林七靠在床上，右臂和左肋都纏著厚厚的布條，臉色蒼白，但精神還算不錯。看見項長歌進來，他掙扎著要起身，被項長歌一把按了回去。
“躺著。”項長歌在他床邊坐下，掃了一眼他身上的傷，“醫正怎麼說？”
“皮肉傷，沒傷到筋骨，養個把月就能下地。”林七的聲音有些啞，但中氣還在，“公子，是屬下失職，沒能護住——”
“說什麼胡話。”項長歌打斷他，“你做得很好。我項長歌有你這等兄弟們死命效忠，是我這輩子的榮幸！”
林七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再說什麼。只是垂下眼的時候，眼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他是項家的老護衛了，跟過項凌霄打過仗，見過血，也見過死人。可西公子剛才那句話，讓他心裡莫名一暖。
項長歌站起身，又去看了另外兩個受傷的護衛，一個傷的最重在肩膀，一個傷的最重在腰腹，其他傷口不大，都沒有性命之憂。他一一交代了好好養傷，才轉身往外走。
剛出院門，迎面就撞上一個小跑著進來的丫鬟，差點撞個滿懷。
“公子！公子您回來了！”丫鬟喘著氣，臉上帶著幾分慌亂，“昭小姐來了，在您院裡等了快半個時辰了！”
項長歌腳步一頓。
哎呀，這劉書瑤真誤事！這都己經晚上了，害我失約，讓疏影等了一天。
【咳咳咳…】統子咳了幾聲。
“你咳什麼？”項長歌沒好氣的問道。
【宿主大大，你下午跟人家在廟裡那啥的時候怎麼不這麼想呢？睡完了就嫌棄人家了，還把鍋甩給人家，tui~渣男！】系統嫌棄的吐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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