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亞四仰八叉地躺在墊子上。
那件被各方勢力視為高維偽裝的破爛教袍,現在被他揉成一團,死死裹在胸口。右腿上的夾板因為睡姿太奔放,直接搭在了一截枯樹根上。
“呼——嚕——”
響亮的呼嚕聲從他嘴裡打出來,跟林子裡穿堂風的動靜完美地混成了一個節拍。
他的腦袋歪向一側,嘴角掛著一條晶瑩的口水,順著下巴滴在墊子上,馬上就凍成了一個小冰碴。
那個把王國軍情中樞搞癱瘓、讓尤里烏斯如臨大敵的黃銅對講機,正安靜地躺在離他腳邊兩米遠的草叢裡,外殼上的鐵鏽又剝落了一大塊。
羅亞睡得死沉。
他做了一個夢。夢裡他終於回到了前世那個帶空調的小出租屋,手裡捧著一隻剛出爐的烤雞。上面撒滿了孜然和辣椒麵,熱油順著焦脆的雞皮往下淌。
他張開大嘴,一口咬了下去。滿嘴流油。
禿頂車伕抱著膝蓋縮在幾十米外的營火邊,牙齒打著戰。
他聽著那有節奏的呼嚕聲,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在他眼裡,這位司教大人故意選在魔獸出沒的林子外圍紮營,甚至發出這種怪異的聲音,絕對是在用一種他無法企及的高階法術,震懾周圍的深淵生物。
只要靠近一步,就會被那種無形的規則絞成肉泥。車伕把腦袋埋進膝蓋裡,拼命祈禱天快點亮。
王都外圍。
城門大開。吊橋被重重地放了下來,砸在護城河的邊緣。
數以萬計的重甲步兵排成整齊的方陣,踩著沉重的步伐邁出城門。鎧甲與兵器碰撞的聲音,匯聚成一股鋼鐵的洪流,震得大地都在發顫。
尤里烏斯騎在一匹純白色的戰馬上,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腰間的騎士劍已經出鞘。紫色的長髮被夜風吹得筆直。
兩頭體型龐大的高階尋跡獵犬跑在最前面,它們鼻腔裡噴出粗重的白氣,死死咬住空氣中殘留的那一抹深淵魔力尾跡。
它們前進的方向,直指迷霧森林。
馬可仕團長騎著一頭披掛著重甲的地龍,跟在尤里烏斯身側。
“不管他準備了什麼陷阱,今晚就算把那片森林燒成白地,也要把這個瘋子挖出來!”團長的聲音裡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數萬人的先鋒大軍,帶著整個王國數百年積攢的怒火與底蘊,化作一把尖刀,全速向著羅亞所在的座標推進。
這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戰爭。
冷杉林裡。
一隻吸飽了血的花斑蚊子,慢悠悠地降落在羅亞的鼻尖上。
蚊子的口器剛剛扎破皮膚。
羅亞在夢裡正準備去撕烤雞的第二條大腿,鼻子一酸。
他閉著眼睛,眉頭皺成了一團,十分不耐煩地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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