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暴雨砸在王都南大門的護城河上，泛起一層渾濁的黃泥漿。
近衛騎士團先鋒營的三千人馬拖著沉重的步伐，停在吊橋外側。
盔甲縫隙裡吸飽了泥漿，鐵片摩擦出一陣滯澀的動靜。戰馬打著響鼻，吐出的白氣在溼冷的空氣裡連成一片。隊伍裡沒人說話，只有傷員壓抑在喉嚨裡的咳嗽聲，還有鐵靴拔出泥坑時發出的黏著聲。
城門只開了一半。
兩排穿著乾爽制服的城防軍交叉長戟，把入口擋得嚴嚴實實。
蓋爾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把腰間的佩劍往前帶了帶。
“近衛騎士團回防，開門。”
城防軍沒有動。
一輛掛著金絲蘭花徽記的豪華馬車橫在城門甬道正中間。車軸上塗著昂貴的防鏽脂，車廂外殼連一滴雨水都沒沾上。
馬車的雕花木門推開。
內務副臣巴倫男爵踩著僕人的後背走下來。他穿著剪裁得體的天鵝絨長袍，手裡捏著一塊灑了極品香水的絲綢方巾，用力捂住鼻子。
巴倫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掃過爛泥裡的騎士團。
“蓋爾副官，規矩不能壞。”
巴倫的聲音尖細，透著一股養尊處優的戲謔。
“騎士團大規模調動，回城得有賢人會蓋章的文書。你們這趟出去，走得可是急行軍的由頭，這會兒空著手回來，可沒法直接進這扇門。”
蓋爾的火氣直接頂到了腦門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這是緊急軍情!怠惰司教的座標暴露，我們在外圍執行攔截任務。現在防線有變，必須立刻接管王都城防!”
“攔截？”
巴倫男爵誇張地笑了一聲，連連搖頭。
“滿朝文武都聽說了。王國最精銳的近衛騎士團，被一個帶著電流雜音的假訊號，騙到迷霧森林外圍的爛泥塘裡泡了三天三夜。你們連魔女教徒的一根頭髮絲都沒摸著，倒是在泥坑裡摔斷了幾十匹戰馬的腿。”
笑聲在雨幕裡傳出老遠。
先鋒營的陣列裡傳出粗重的喘息聲。幾百名在前線硬抗魔力衰竭的精銳騎士死死盯著那個腦滿腸肥的貴族。
這三天他們吃生米、喝泥水，時刻防備著那些能把人骨頭融化的深淵毒瘴。現在九死一生撤回來，卻被一個躲在溫室裡的文官當眾羞辱。
巴倫男爵放下絲綢方巾，把雙手背在身後。
“尤里烏斯大人呢？為了掩蓋自己指揮上的無能，拿魔女教當藉口，把納稅人的軍費扔進水裡打水漂。圓桌會議上那幾個老傢伙，可是對這筆賬盯得很緊啊。”
人群向兩側分開。
尤里烏斯踩著積水走上前。
紫色的長髮被雨水糊在臉頰上。他沒有看巴倫，視線越過那輛奢華的馬車，盯著城門內部空蕩蕩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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