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粗糙、沙啞，完全不像是一個冷酷殺手能發出的動靜。倒像是一個在屠宰場裡看到了同類被開膛破肚的待宰生豬。
蕾姆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腳下的獵物。
艾爾莎的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平坦的小腹，十根手指的指甲硬生生摳進了皮肉裡，摳出十個血窟窿。哪怕雙腿都斷了，哪怕背上踩著一個要命的煞星，她依然只顧著護住自己的肚子。
“別碰我的肚子......求您......幾萬年了......真的沒有了......”
艾爾莎語無倫次地哀嚎著，眼淚和鼻涕把地上的泥水糊成一團。
蕾姆聞到了那股味道。
非常濃烈的氨氣味。
視線下移。艾爾莎那條大面積鏤空的黑色緊身褲襠部，有一大片暗黃色的水漬，正順著布料邊緣往下滴答。
尿了。
一個單槍匹馬潛入邊境伯爵宅邸、能悄無聲息摸到二樓的頂級刺客，被嚇尿了褲子。
蕾姆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若是這刺客在演戲，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哪有殺手會用失禁來博取同情？而且這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這種喪失了所有理智的瘋癲狀態，根本裝不出來。
她如果是衝著宅邸裡的人來的，絕不可能一招不發就變成這副模樣。
除非，她在宅邸裡遇到了某種超出她理解範疇的恐怖存在。某種把她的精神防線連同尊嚴一起碾成渣滓的東西。
蕾姆收回流星錘，鐵鏈順勢在艾爾莎的手腕和肩膀上繞了三圈，打了個死結。把她像捆麻袋一樣捆了個結實。
艾爾莎還在地上像蛆蟲一樣蠕動，嘴裡不停地重複著“不要吃我”的瘋話。
夜風吹過庭院，把灌木叢吹得嘩嘩作響。
蕾姆站在原地，鼻翼微微抽動。
那股奇怪的、刺鼻的中草藥味，並沒有因為艾爾莎被制服而消散。相反，這股味道似乎是從某個源頭源源不斷地飄散出來的。它混雜在夜霧裡，帶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粘稠感。
不是艾爾莎身上的。是她沾染上的。
蕾姆抬起頭。
她順著艾爾莎在草地上留下的那串混合著血水和尿液的腳印，一路往回看。
腳印的起點，是二樓走廊盡頭那扇被撞碎的落地窗。
而緊挨著落地窗的位置，有一扇半敞開的窗戶。暗紅色的煙霧正順著那道縫隙，慢吞吞地往外溢位。
蕾姆的呼吸停滯了半拍。
那是客人居住的區域。
昨天下午，那個穿著破爛教袍、渾身散發著詭異氣息的男人，就被安排在那間客房裡。那個喝下絞碎靈魂的鬼氣紅茶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怪物。那個連羅茲瓦爾大人都要用最高規格對待的危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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