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那句沙啞的抱怨，直接把蕾姆釘在了原地。
她端著銀盆的手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盆裡的溫水晃盪出幾滴，砸在羊絨地毯上。水漬迅速洇開。
沒有憤怒，沒有發難。
那個男人僅僅是用一種極度疲憊且嫌惡的語氣，把這間剛剛埋葬了一個頂級刺客理智的房間，輕描淡寫地比作了豬圈。
蕾姆不敢耽擱，加快腳步走到那扇碎裂的門框前。
視線越過滿地的碎木刺和玻璃渣。
羅亞正單腳站在床邊，左手死死捏著鼻子，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那條打著夾板的右腿以一個別扭的姿勢撐在地上，整個人的重心都靠著旁邊的床柱。
昨晚那根從系統商城買來的劣質安眠薰香效果實在太好，他睡得比死豬還沉。直到幾分鐘前被膀胱憋醒，才發現世界變了天。
房門被人強拆了。
窗戶玻璃碎了一地。
最離譜的是，名貴的狐皮地毯上，汪著一大灘黃澄澄的水漬，旁邊還散落著幾塊發黑發臭的血斑。
這什麼破領主府？
羅亞心裡瘋狂罵娘。安保爛成這樣，晚上進野狗了？還是哪個喝醉的下人跑錯房間隨地大小便？自己這腿還斷著呢，萬一昨晚那野狗發癲咬人，自己這百十來斤交代在這兒都沒人知道。
“這都什麼味兒啊。”
羅亞嫌棄地甩了甩手，餘光瞥見站在門口端著水盆的藍髮女僕。
“一晚上折騰死我了。”
羅亞毫不客氣地抱怨出聲。
他說的是那根劣質薰香。雖然助眠效果奇佳，但燒完之後留下的那股焦糊味，混著地毯上這股濃烈的尿騷味和血腥氣，在密閉的房間裡發酵了一整夜。剛才剛睡醒猛吸了一口，差點沒把隔夜飯吐出來。
這高檔酒店的衛生條件，連前世的快捷旅館都不如。
蕾姆端著水盆，站在門外沒動。
羅亞那句“一晚上折騰死我了”，落進她耳朵裡，直接在精神圖景裡掀起了一場風暴。
一晚上。
從昨晚獵腸者潛入，到今早天亮。這個男人硬生生熬了一整夜。
蕾姆看著羅亞眼眶下那兩道深不見底的烏青，看著他因為虛弱而無法站直的身體。
他一邊要分出精神力去鎮壓體內那個連大精靈都恐懼的深淵邪物，一邊還要精準控制溢位的紅霧，把那個帶著淬毒彎刀的頂級刺客折磨得精神崩潰。
做完這一切，他連換個房間休息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被迫待在這個沾滿刺客排洩物和毒血的房間裡，硬生生熬到了天亮。
這具殘破的肉體，到底承受了多大的負荷？
蕾姆的視線落在羅亞打著夾板的右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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