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過了十多秒，發瘋的地龍才被車伕強行勒住。龍車在隧道深處停了下來，車輪還在不安地打滑。
光頭教徒捂著流血的額頭，在一片狼藉中艱難地爬起身。
他顧不上包紮傷口，第一時間藉著隧道外透進來的微弱反光，看向車廂最裡側。
視線定格的那一秒，光頭教徒連呼吸都忘了。
羅亞還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
後背貼著車廂壁，雙手交疊在身前，雙眼緊閉。
剛才那種能把普通人骨架震散的劇烈顛簸，竟然沒能讓他挪動半分。連那件破舊的黑袍下襬，都維持著原有的褶皺。
“司教大人......”
死士教徒靠在門框上，眼神里的狂熱重新燃燒起來，甚至比之前在營地裡更甚。
他親眼看著龍車騰空，可大人卻像一座釘在深淵火脈上的石碑。這根本不是肉體能做到的穩定，這是對周遭空間絕對的掌控力。
光頭教徒撲通一聲跪倒在滿是碎玻璃的車廂地板上，膝蓋被扎破了也渾然不覺。
“大人息怒!是屬下無能，連這點顛簸都穩不住心神。激進派那些跳樑小醜佈置的把戲，在大人這種連天地規則都能強行鎮壓的定力面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他們哪裡知道。
羅亞根本不是在鎮壓什麼規則。
他在顛簸發生的前一秒，因為腦子裡繃緊的那根絃斷了，全身肌肉已經僵硬成了一塊鐵板。雙手死死抓住了座椅下方的鉚釘，指甲都快摳斷了。那股拋飛的力道全被他用斷腿的劇痛硬生生扛了下來。
現在，他的胃裡就像有一臺高速運轉的攪拌機。
之前吃下去的那塊高純度草莓蛋糕，混合著胃酸，已經頂到了喉嚨口。只要他一開口，絕對會吐光頭教徒一臉。
閉著眼睛，羅亞拼命往下嚥口水，強行把那股作嘔的衝動壓下去。
“吵死了。”
羅亞腮幫子緊繃，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他的聲音有些發飄，但落在兩個教徒耳朵裡，卻成了對世俗紛擾的不屑一顧。
“是!屬下這就閉嘴!”
光頭教徒趕緊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連額頭上的血滴進眼睛裡都不敢擦。
車廂裡恢復了安靜。
羅亞緩緩鬆開抓住鉚釘的手。掌心全是黏糊糊的冷汗，右腿的夾板繃帶似乎鬆了一圈，隱隱有溫熱的液體滲出來。
他睜開眼，盯著車頂那塊發黴的木板。
激進派的剝離法陣。雷古勒斯的死亡通牒。王國軍的暗中觀察。
這一切就像一張看不見的大網，把他死死捆在這個破車廂裡，一路拉向地獄。剛才那塊差點顛翻龍車的礦石，就是系統對他的警告——就算有絕對防禦，也防不住這世界無處不在的物理碰撞。
就在羅亞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盤算著待會兒下車怎麼才能不腿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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