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砸在積水的青石板上。
萊伊的動作定格了。他四肢著地,像一隻被踩斷脊樑的癩蛤蟆,一點點往石柱後方的黑影裡挪。連帶著嘴裡嚼到一半的碎指甲,都被他連著血水硬生生嚥進胃裡。地下空間裡原本讓人煩躁的咀嚼聲,徹底斷絕。
雷古勒斯皮靴周圍的水窪停止了盪漾。裹在他身上的那層無色火焰,像是被抽走了氧氣,火苗往下壓了足足半尺。這位強欲司教死死盯著泥水裡的黑匣子,下頜的肌肉繃得像是一塊生鐵。
羅亞保持著右手虛按的姿勢。
左腿膝蓋彎曲的角度已經逼近極限。右腿斷裂的骨頭正隨著脈搏的跳動,一下一下地往外放射著鈍痛。冷汗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他根本不敢抬手去擦。
系統面板在視網膜邊緣泛著慘白的光。可用資產欄裡的那個零蛋,像是在嘲笑他此刻的強撐。
現在該說什麼。
羅亞在腦子裡瘋狂翻找著詞彙。逼已經裝到這個份上,萊伊連獻祭劇本都幫他寫好了。如果現在他不接上幾句符合終極大反派身份的狠話,雷古勒斯那個多疑的神經病隨時可能反應過來。
他得給這幫人下達指令。要麼讓他們滾遠點,要麼讓他們老實待著別動。
他張開嘴。
嗓子眼裡像塞了一大把帶著倒刺的乾草。透支殘次品替身草人的反噬,加上極度緊張導致的缺水,讓他的聲帶徹底罷工。他只能幹張著嘴,半個音節都擠不出來。
不能咳嗽。絕對不能咳嗽。
羅亞把嘴閉上,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一圈,試圖用口腔裡僅存的一點唾沫潤滑氣管。帶血的腥味順著食道滑下去,惹得胃部又是一陣劇烈的痙攣。
火把燒得劈啪作響。時間在這片封閉的地下空間裡,變得無比黏稠。
五秒。十秒。半分鐘過去了。
羅亞就這麼垂著眼皮,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
他不說話,對面的幾個人快瘋了。
雷古勒斯眼角的皮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動。怠惰為什麼不往下說了。祭品。體面的死法。既然已經把局做到了這種程度,連王城星象室的獵犬都成了儀式的一部分,怠惰還在等什麼。
雷古勒斯的目光順著羅亞腳下的積水,一寸寸掃過周圍的石壁。沒有法陣運轉的動靜。沒有瑪那的聚集。
怠惰在等頭頂的光照下來。
這個念頭在雷古勒斯腦子裡炸開。騎士團炸塌通道,只是切斷退路。真正的獻祭儀式,需要外面的人打通一條連線世界底層法則的縫隙。怠惰現在的沉默,是在計算外面的進度。
雷古勒斯覺得自己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那團用來防身的無色火焰,此刻不僅沒能給他帶來安全感,反而像是一塊醒目的靶子,隨時會引來頭頂那未知的毀滅打擊。
他想質問,想開口用權利來掩飾恐懼。但話到了嘴邊,又被他自己嚥了回去。如果在儀式即將啟動的關鍵節點出聲,會不會直接觸發某種判定機制,讓自己成為第一個被吞噬的祭品。
不能開口。誰先出聲,誰就是眾矢之的。
躲在石柱後面的萊伊更是連氣都不敢喘。他把腦袋死死埋在兩條腿中間,兩隻手捂住耳朵。那細微的吞嚥聲,在他聽來,就是怠惰司教在品嚐儀式前奏的血腥味。倒計時已經開始了,每一秒的安靜,都是死神鐮刀在青石板上摩擦的預演。
壓迫感在這個沒有通風口的下水道里指數級堆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