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亞的左半邊身體已經完全麻木了。他不知道對面那兩個神經病在想什麼,他只知道自己快站不住了。
喉嚨幹得快要裂開。他試著用大拇指的指甲去掐虎口,試圖用新的疼痛來刺激神經,換取一絲說話的力氣。
就在這時,泥水裡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那幾個一直趴在地上裝死的激進派殘黨,終於承受不住這令人發瘋的沉默。
他們只是最低階的教徒。沒有大罪司教那種扭曲的權能,更沒有面對深淵法則的心理素質。從高瘦堂主被時間之火燒成晶體開始,他們的理智就已經遊走在崩潰的邊緣。
而現在,怠惰司教那如同審判般的漫長沉默,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個缺了半邊耳朵的教徒,雙手撐著泥水,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
他的雙腿軟得像兩根煮熟的麵條,剛站直一半,膝蓋就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骨頭撞擊石頭的悶響,在這個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一股淡黃色的濁液順著他破爛的褲腿流出來,在黑色的積水裡散開,混雜著令人作嘔的騷臭味。
他用雙手死死摳住地磚的縫隙,指甲翻卷出血也毫無察覺。腦袋像搗蒜一樣,瘋狂地往地上磕。
“大人......司教大人......”
缺耳教徒的嗓音劈叉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哭腔。
“饒命......我什麼都不知道......是他們非要帶那個黑盒子進來的......”
他一邊磕頭,一邊伸手去扯旁邊同伴的衣服,試圖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出去。
“我還有用......我能幫您做事......我把我的命,把我的靈魂都獻給您......”
“求您別把我當祭品......別把我餵給那個東西......”
求饒聲在石壁間迴盪。另外幾個死士也跟著爬起來,跪在泥水裡,抖成了一堆破布。
雷古勒斯冷眼看著這群爛泥。他沒有阻止。有人替他打破了這要命的僵局,這是好事。他正好可以藉著這個機會,看看怠惰到底會怎麼處理這些真正的祭品。
羅亞看著腳下那幾個快要把腦漿磕出來的腦袋。
濃烈的騷臭味衝進鼻腔。他胃裡的酸水猛地往上一頂,這股反胃的衝動,反而奇蹟般地衝開了堵在氣管裡的那團乾草。
喉嚨終於有了一點溼潤。
羅亞收回半懸在空中的右手,重新插回教袍的口袋裡。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褲襠溼透的缺耳教徒,眼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獻給老子。
帶著騎士團的定位器,隨時可能爆炸的黑匣子,還有這群隨時可能反水的瘋子,把命獻給我。老子現在連自己都快保不住了,還要收容你們這群定時炸彈。
羅亞扯動僵硬的嘴角,用那把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的嗓音,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你也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