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圓幣懸在半空。
萊伊的手臂舉得筆直。指甲縫裡的爛泥和血水順著手腕往下滴,砸在青石板的水窪裡,發出啪嗒的細微動靜。
羅亞靠著堅硬的承重柱沒動。
右腿錯位骨折的地方傳來陣陣絞痛,逼得他只能把全部重心壓在左腿上。他半垂著眼皮,視線越過那枚刻著微縮法陣的圓幣,落在暴食司教沾滿汙垢的臉上。
要命了。
開啟王都地下遠古兵工廠的鑰匙。尤里烏斯那幫近衛騎士團正愁找不到藉口把魔女教連根拔起。這破銅爛鐵要是沾上邊,萊茵哈魯特明天就能提著龍劍把梅札斯領的地皮翻過來。
這根本不是投名狀。
這分明是綁著火藥桶的催命符。
我要是接了這玩意,星象室那幫老傢伙絕對有辦法順著魔力波動追蹤過來。到時候別說安穩退休,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羅亞沒有去接,甚至連手都沒從長袍底下抽出來。
他只是冷眼看著趴在泥水裡的萊伊,乾癟沙啞的嗓音在空蕩蕩的神殿裡散開。
“你拿這種隨時會引來王都獵犬的廢銅爛鐵,來試探我的底線。”
萊伊的喉結劇烈滑動了一下。
舉著圓幣的手臂開始不聽使喚地打顫。他沒從那雙滿是黑眼圈的死魚眼裡看到半點對權力的貪婪,只有純粹的冷漠。這種冷漠讓他骨子裡的野獸直覺瘋狂報警。
籌碼不夠。
這點舊世界的破爛,連讓真神抬一下眼皮的資格都沒有。真神連魔女的福音書都拿來擦汗,怎麼可能看得上一座破兵工廠。
萊伊猛地收回手。
他把那枚暗金色圓幣胡亂塞進衣服裡,接著雙手伸進破爛的兜帽內側,死死摳住什麼東西,用力往外一扯。
“剛才那是老朽糊塗。”
兩本沾著暗紅色血漿、散發著刺鼻腥臭味的厚重書籍被他掏了出來。
書皮是用某種不知名的皮膜縫製的。邊緣的縫線處還殘留著沒有完全乾涸的脂肪顆粒。濃烈的血腥味夾雜著內臟腐敗的臭氣,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羅亞的胃壁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酸水順著食道往上頂。
他死死咬住牙關,口腔裡硬生生逼出一股苦澀味,才勉強把那股嘔吐的衝動壓下去。
這吃生肉的瘋子絕對有病。
拿兩本血淋淋的死人皮書當貢品,還指望我誇他懂事。這玩意帶在身上,走在大街上都能把巡邏的衛兵燻出二里地。
“這是我剛剛獵取的記憶之書。”
萊伊雙手捧著這兩本詭異的書,再次重重磕在泥水裡。
“裡面封存著王都星象室兩名高階鍊金術士的完整法則迴路,還有近衛騎士團換防的全部暗語。暴食一脈沒有雷古勒斯那種可笑的特權。我們只做最忠誠的獵犬。只要您點頭,王都所有人的記憶,都會成為您重塑規則的養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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