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塊的碎石和崩斷的鐵片裹挾著嗆人的煙塵,毫無徵兆地砸進偏廳裡。
那扇厚重的包鐵木門連帶著一側的青石門框,被一股完全不講道理的野蠻力量硬生生頂開。沉悶的撞擊聲刮過耳膜,震得羅亞腳下的石板都在微微發顫。
羅亞站在陣盤中央。一圈水波紋樣的湛藍色光罩剛剛從古銅色的金屬邊緣升起,堪堪將他整個人包裹在裡面。他的右手食指,還死死按在陣盤正中央的圓形凹槽裡。
結巴教徒滿身都是暗紅色的泥水,連滾帶爬地衝破煙塵撲向書桌。
撲了個空。
幽藍色的光罩雖然看似薄如蟬翼,卻在物理層面上徹底隔絕了兩個空間。結巴的身體重重撞在光幕邊緣,直接被彈開,膝蓋磕在黑曜石桌角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顧不上疼,視線穿過光幕死死盯著羅亞。緊接著,結巴的目光落在了桌角的一張羊皮紙上。
那是羅亞半分鐘前為了穩住外面的人,用左手拿起炭筆飛快劃拉的幾個字。字跡歪七扭八,透著一股急於脫身的敷衍。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我去巡視深淵,勿擾。
結巴趴在桌邊,喉嚨裡發出一陣漏風般的嘶吼,連臉上的肌肉都在因為過度亢奮而抽搐。
“真神!”
“第三堂口的暗格裡挖出了兩噸高階起爆符!我已經派人運去王城......”
光幕隔絕了大部分雜音,但結巴聲嘶力竭的吼叫還是清晰地傳進了羅亞的耳朵裡。
羅亞的後背猛地拔直了。
兩噸。高階起爆符。
胃裡猝不及防地翻騰了一下。羅亞隔著光幕看著結巴那張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塞進了一大團冰冷的溼棉花。
你這哪是去催債,你這是要給整個盧克尼卡王國重新規劃地形。那可是兩噸軍用級別的起爆符。隨便蹦出點火星子,別說王城,連外圍的平民窟和騎士團駐地都能一起揚了。這要是炸了,萊茵哈魯特那個怪物劍聖怕是會直接提著龍劍把魔女教的祖墳都給劈開。
不過無所謂了。
羅亞胸口那團憋了半個月的悶氣,順著喉嚨重重吐了出去。
愛炸哪炸哪。
反正只要這個無限制躍遷陣盤生效,他下一秒就會出現在卡拉拉基的偏遠海濱小鎮。買個帶大院子的別墅,弄兩把結實的躺椅,絕對不要這間偏廳裡那種一坐就響的破枯木椅子。再僱兩個做飯好吃的女僕,每天躺在沙灘上喝著加冰的果汁曬太陽。
至於魔女教的這堆爛攤子,就讓這個查賬瘋子自己去跟王國軍的近衛騎士團硬剛吧。大罪司教的破班,老子今天正式罷工了。
由於剛才被撞門的動靜嚇得一哆嗦,羅亞那條剛解鎖的、只有百分之十熟練度的不可視之手,在收回的時候失控了。漆黑的指尖在桌面上胡亂抓了一把,把那張燒掉半邊的星象室交割單殘頁死死捏在手裡,一併拖進了光罩內部。
他沒注意到這個細節。他現在只想閉上眼睛,迎接傳送通道帶來的失重感。
然而,指尖傳來的觸感變了。
原本溫潤的古銅色陣盤,突然變得像剛從火爐裡夾出來的烙鐵一樣燙手。
羅亞猛地睜開眼。
陣盤表面那些幽藍色的遠古符文,正在以一種雜亂無章的頻率瘋狂跳動。原本柔和的光罩邊緣,開始滲出一絲絲刺眼的暗紅。這種紅不是常規火焰的顏色,而是一種帶著濃烈鐵鏽氣味的腥紅,像是在深淵裡淤積了上千年的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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