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選大殿內的光線從高處彩繪玻璃窗斜切下來,在冰涼的白曜石地面上割出幾道慘白的光斑。
身穿暗紅法袍的賢人會長老麥克羅托夫站在高臺前,手裡捏著一份蓋著龍歷石印鑑的羊皮文書,乾癟的麵皮繃得沒有半點血肉彈性。
“梅札斯伯爵,老夫不得不再次提醒你。”
麥克羅托夫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像乾枯的木柴被生生折斷。
“將這位銀髮半精靈帶入神聖的王選會場,是對龍歷石預言的褻瀆,也是對先王血脈的極大冒犯。”
站在下首的愛蜜莉雅身子晃了一下,手指扯緊了披風的邊緣,指甲陷進布料裡。她微微垂著頭,額前垂落的銀色髮絲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那雙紫色的眼眸死死盯著腳下的石縫。
大殿兩側,身穿銀色重甲的近衛騎士們整齊列隊。沒有人說話,但無數道冰冷的視線像刀子一樣,齊刷刷刮在她身上。
“老頭子,你這話未免太刺耳了。”
站在愛蜜莉雅身後的羅茲瓦爾單手叉腰,臉上塗著誇張的小丑油彩,語調拉得又長又怪。
“龍歷石上浮現出的五位候補者印記,其中之一確實對準了愛蜜莉雅大人。否定她的資格,難道賢人會是想推翻龍的盟約嗎?”
“盟約是與王家簽訂的,不是與帶來災厄的象徵簽訂的!”
另一名圓臉的賢人會文官猛地踏前一步,手裡攥著的羽毛筆幾乎戳到羅茲瓦爾鼻尖上。
“四百年前的舊賬,整個大陸的人民都還記在骨子裡!銀髮,半精靈,只要頂著這副皮囊,就絕不可能坐上盧克尼卡的王座!”
嘲弄的輕笑聲從候補者席位上傳來。
普莉希拉搖著手裡的硃紅摺扇,遮住了下半張臉,露在外面的鳳眼滿是不屑。
“真是難看的鬧劇。”
普莉希拉斜靠在柔軟的椅背上,腳尖輕輕點著地面。
“妾身本以為王選會是一場有趣的消遣,沒想到居然還要跟這種骯髒的半魔混在一起。光是呼吸同一片空氣,就讓妾身覺得噁心透頂。”
她身旁的阿爾迪巴蘭抬手撓了撓頭盔,沒敢接話。
站在對側商會陣營的安娜塔西亞輕輕撫弄著脖頸上的白狐皮圍巾,語氣柔和,卻字字見血。
“雖說做買賣講究來者不拒,但要是商品本身帶了洗不掉的汙名,買家可是會掉頭就走的哦。愛蜜莉雅小姐,你要是識趣的話,現在主動退出,對梅札斯領地的領民來說或許還是件好事呢。”
惡毒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在大殿的石壁間來回撞擊。
“半精靈怎麼配……”
“魔女的餘孽……”
“快把她趕出去……”
愛蜜莉雅站在原地,下唇被咬出一道白印。她沒有辯解,因為過去一百多年裡,每一次辯解換來的只有更深的排斥。她只是孤零零地立在大殿中央,單薄的身影在寬闊的地磚上顯得格外渺小。
站在愛蜜莉雅斜後方的菜月昴,手掌在褲縫邊攥成了硬邦邦的拳頭。
運動服的袖口被扯得變了形,小臂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皮膚底下憋著一股滾燙的火氣。他直勾勾盯著高臺上那幫高高在上的老不死,喉嚨裡堵著一口濁氣,胸膛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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