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林晚禾就被院裡的水聲吵醒了。大哥林建國正在井邊打水，木桶碰著井沿，咚咚響了兩下。她昨夜量舊書包量到燈油見底，尺子還壓在桌上，旁邊攤著梁春燕帶來的那塊舊帆布。布不算新，手摸上去卻厚實，只是底角磨得發白，真拿它做樣品，最多能試個尺寸，不能拿給人看成色。
她把布收起來，先翻開賬本。十八件圍裙的總價十九元八角，三元六角訂金早收過，剩下的尾款陸續進了錢袋，只有兩件還沒徹底結清。一件的主人說好三日後取，另一件由許嫂繼續幫忙傳話。賬上那些數看著熱鬧，扣掉布料、修機、燈油和秀芬、春燕的工錢，能動用的錢遠沒有十九元八角那麼多。
下月初十要還趙家十元，這事她沒忘。昨夜父親說趙家託人來問，語氣倒不算兇，越是這樣，她越不能拿一句‘到時再說’敷衍過去。她把今天要辦的事寫在紙上：去糧站問尾款，去布鋪看書包料，再把舊書包的底板拆開量一遍。寫到最後，想了想，又添上一行：先做一隻，別接空口訂單。
陳桂蘭進屋時，正看見她拿鉛筆在紙上劃來劃去。“你那幾件圍裙的錢還沒收完，又惦記書包？”母親把一碗番薯粥放下，眼睛瞟到桌上的舊帆布，“前些日子為了藉機器，梁家那邊都快叫你們踩出火星了。現在還想做什麼，先把人家的機器歇兩天。”
“書包先做樣，不接大單。”晚禾捧起碗，喝了一口才說，“我去問過布價，算得過來才動剪刀。圍裙的錢今天也得催，不然下月初十拿什麼還？”陳桂蘭本來還有話，聽見後半句便不吭聲了。她把桌上那塊帆布翻了個面，摸了摸邊角，忽然說櫃子底下還有建國小時候用過的舊書包，肩帶雖然斷了，釦子興許還能拆下來。
林有福靠在門邊，聽母女倆商量，笑說家裡再翻下去，連他年輕時的補丁褲都能拿出來做買賣。陳桂蘭瞪了他一眼，還是回屋找東西去了。晚禾看著母親的背影，想起自己剛重生那日，家裡人聽她說要退婚，誰也不信她能撐住。如今母親嘴上嫌她折騰，翻舊東西時卻比誰都仔細。
吃完早飯，她帶著賬本先去了糧站。許嫂正蹲在後門擇菜，見她來便抬起下巴朝裡屋示意，說昨日沒來的那位已經把餘款送到了，錢壓在搪瓷缸下面。晚禾沒急著伸手，先把名字和數目核了一遍，再請許嫂在賬本上畫個記號。許嫂笑她謹慎，說若早知道賣幾件圍裙這麼費事，當初就不替她攬這活了。
“下回您要再幫我介紹，我先把規矩寫清楚。”晚禾把錢裝進小布袋，“哪天交貨，哪天驗收，訂金怎麼收，臨時不要怎麼辦，都得講明白。您只替我牽線，收錢交貨我自己跑，省得耽誤您食堂的活。”許嫂聽完倒有些意外，抬眼看了她好一會兒，才說她這回總算明白做買賣不能光靠熟人情面。
最後那件圍裙的主人在菜檔幫工，家裡老人病了，答應三日後才來取。晚禾不想把這筆錢算成已經到手，便順路去菜檔問了一聲。對方正在剁菜根，聽見她來，先紅了臉，說自己不是賴賬，實在是這兩日請大夫花了錢。晚禾把約好的日期又確認一遍，沒再催，只說三日後若仍不方便，叫人帶個口信，她好安排。
走出菜檔，春燕已經在路口等她，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她把袋口撐開，露出三條拆下來的舊肩帶和兩枚生鏽的鐵釦。“我娘昨晚嘴上說不許我再翻箱子，今早倒把我爹那隻舊工具袋拿出來了。釦子得除鏽，肩帶有兩條還結實，咱們先拿來試。”她說著又補了一句，工具袋是梁母答應拆的，不算偷拿家裡的東西。
晚禾把肩帶拉了拉，發現其中一條表面看著好，裡面的棉線卻已經酥了，稍一用力就掉細屑。她把那條挑出來，說樣品也不能用壞帶子，不然試不出真正承重。春燕心疼得直咂嘴，最後還是聽她的，只留下一條結實的做對照，另外兩條拿回去給梁母縫別的東西。
鎮上的布鋪還沒開門，門口已有兩個人等著買白布。譚嬸坐在櫃檯後面，見晚禾進來，臉色比上回賣溼布時客氣了些，開口卻仍是老話：“今日又要挑什麼？先說好，布賣出去裁過了，我可不退。”晚禾也沒翻舊賬，直接問有沒有厚帆布、粗棉布和做肩帶的織帶。譚嬸拿出兩卷料，一卷灰色，一卷軍綠色，價錢都比做圍裙的布高不少。
春燕摸著軍綠色那捲，眼睛都亮了，說做出來肯定好看。晚禾卻先看布邊，再看織得密不密，問能不能裁一小段做樣。譚嬸聽見只買一點，臉上的笑便淡了，說整卷料拆開難賣，不肯為她們裁半尺。晚禾沒有硬磨，轉而問櫃檯底下有沒有剩下的零頭。譚嬸翻了半天，拿出一塊邊緣不齊的灰帆布，便宜是便宜，長度卻剛好只夠做一個小書包。
她蹲在櫃檯旁算了好一陣。書包要裝課本，底部得多墊一層，肩帶受力的地方還得加固，不能照圍裙那樣裁完便縫。布料、線、釦子加起來，光本錢就佔去一大截。春燕催她先買，晚禾卻把布重新摺好，問譚嬸若下回要同樣的料，還能不能按這個價拿到。譚嬸說零頭布哪有準數，賣完就沒了，想要穩定供貨只能買整段。
兩人走出布鋪，春燕有些洩氣。“便宜布只夠做一隻，真有人訂十隻，咱們去哪兒找一樣的？”晚禾把價錢記在本子上，說這正是今天先問價的緣故。若用零頭做出樣品，客人看中了顏色，等下單時卻買不到同樣的布，最後不是賠錢就是失信。她們得先把能長期買到的料摸清，再決定樣品用哪一種。
鎮東的供銷社有幾種粗布，卻沒有她們想要的厚度。晚禾又跑到修車鋪，向上回買深灰圍裙的師傅打聽哪裡能買結實織帶。那師傅正趴在車架旁擰螺絲，聽她問織帶，笑說做書包可比做圍裙麻煩，肩帶若縫得不牢，孩子背上幾斤書，走半路就得找人修。他指了條路，讓她們去找做蓬布的老師傅問問。
蓬布鋪藏在一條窄巷裡，門口掛著幾張曬得發白的舊苫布。老師傅姓何，聽她們說想做小學生書包，先把那隻舊書包接過去，拎著肩帶使勁抖了兩下。紙板從破底角露出來，春燕看得直皺眉。何師傅卻說問題不在紙板，而在底角受力的地方只縫了一道線，布一磨薄，整隻包就容易散架。
他從櫃檯下翻出兩截不同寬度的織帶，叫她們自己拉著試。窄的便宜，寬的壓在肩上舒服，卻得多花錢。晚禾問能不能先買夠一隻書包用的量，何師傅見她拿著本子認真記尺寸，倒沒嫌她買得少，剪了兩段給她，順手教她看織帶邊緣有沒有散絲。春燕趁他轉身拿釦子，小聲問晚禾，自己能不能也學會看這些門道。
“當然得學。”晚禾把織帶遞給她，“下回我去送貨，你自己來買料，總不能每樣都等我看。”春燕接過織帶，嘴上說她把自己當學徒使喚，手卻一遍遍摩挲著兩條帶子的差別。臨出門時，她還主動向何師傅問了幾句底角怎麼加固，問得老師傅索性拿粉筆在舊苫布上畫了個小小的三角。
回到梁家已過晌午。梁母正收院裡曬的衣服，看見她們提回一小包布和幾截織帶，忍不住說跑了一上午就買這點東西，來回的腳力都不值。晚禾把舊書包和買來的料擺上桌，先算給她看：若照原樣縫，材料錢低些，卻容易在底角壞；若多加一層布和寬織帶，本錢上去，賣價也得跟著變，不能只因為孩子要用便做得馬虎。
梁母聽她說完，沒再嫌她們買得少，只提醒下午得把縫紉機讓出來半個時辰，她要替鄰居補兩條褲腳。春燕剛想爭，晚禾先答應了。機器本就是借來的，上回趕十八件圍裙，梁家已經讓出不少時間，這回試做更沒有理由佔著不放。她們趁機器空著先裁紙樣，等梁母用完再縫。
舊書包拆開以後，裡面的毛病比想象中多。前袋的兩片布大小不一，肩帶根部靠一小塊薄布撐著，底板一受潮就彎。晚禾把拆下來的零件排在桌上，按孩子常用的課本大小重新畫紙樣。春燕嫌她把包底畫得太寬，說背在身上不好看；秀芬過來送針線，瞧了一眼卻說寬點穩當，孩子把飯盒塞進去也不容易倒。
三個人爭了半天，最後還是拿建軍那幾本舊識字冊和一本厚賬簿塞進紙樣裡試。春燕一邊比劃一邊笑，說建軍還沒到上學年紀，倒先替她們試了書包。秀芬沒笑，她摸了摸包口，說孩子背東西常把手伸進去亂翻，包口若沒扣緊，書容易掉。晚禾便把原來只用一粒釦子的方案改成翻蓋，又在兩側留了點餘量。
下午梁母補完褲腳，春燕坐到機器前踩第一道線。厚帆布疊了三層，針腳明顯比做圍裙時吃力，走到肩帶根部還卡了一下。春燕怕把針踩斷，立刻停腳，回頭看晚禾。晚禾換了粗一點的針，先在廢布上試，發現線張力也得調。她們忙了半個時辰，只縫出一個包底，梁母在旁邊看得搖頭，說照這速度，等書包做好，孩子都快放寒假了。
晚禾沒接話，拿剪刀拆掉一段不勻的線，重新在紙樣上標出厚布接縫的位置。做圍裙時她們靠把工序拆開趕進度，如今書包卻多了加固、翻蓋和肩帶，若連樣品都做得粗糙，接十隻只會錯十回。她叫春燕先去歇歇，自己把最難的包底和肩帶根部慢慢壓好，直到天色暗下來才停。
傍晚沈硯舟從鎮上經過，順路把上次借給她們試用的那塊小鐵片拿回來。他原本只是來看看機器有沒有再掉皮帶，進門便看見桌上拆得七零八落的舊書包。春燕搶著告訴他她們要做新東西，沈硯舟拿起半成品看了看，沒誇也沒挑刺，只問書包準備裝多重的書。
晚禾把賬簿和幾本識字冊塞進去，估了個數，說至少得經得住孩子每天揹著跑。沈硯舟提起肩帶，在根部輕輕一拽，縫線立刻露出一點鬆動。春燕臉上的笑沒了，趕緊說這還沒做完。他把書包放回桌上，解釋自己不是說做得差，只是機器縫線和布料受力不是一回事，肩帶最好多壓一道交叉線，底角也得補上加固布。
“你怎麼連這個也懂？”春燕問。沈硯舟說廠裡搬工具的布袋壞過幾回，工人嫌換新的麻煩，修來修去便知道哪裡最容易斷。他拿粉筆在紙樣上畫出受力的兩處，沒替她們動針，只讓晚禾明天裝上幾塊磚，揹著走一段路試試。臨走時，他又提醒厚布別一直踩高速，針杆發熱，線容易磨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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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不說又多了做誰，多太活小後以得免，記開分貨訂新同費補修筆這把卻，了應答禾晚。人找家梁去接直能不能，帶腰圍條一補要若回下問地特還，清結錢的下剩把，延拖再沒，來子日的定約著守禾晚見，菜擇著幫來出能經已，轉好病人老的裡家人婦位那檔菜。款尾的圍件一後最取去禾晚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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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買月下裡家響影會不會，了借若，扣候時麼什錢工的邊那頭工他問先，絕拒刻立沒。急應元五借先要不要問，據憑支預的來拿回上起想國建。錢本料材的包書做不，活小的補修些接再算打的下剩，錢的到拿能日幾這出留經已己自，些一差還說禾晚。有沒了齊湊元十問，款還著寫包一，用家著寫包一，包兩分錢把見，來回晚傍國建
。活小的料布墊必不些紹介替先，改要服舊有沒有人戶兩問去以可，工休日明他說只，持堅再沒國建。空挪先錢糧的裡家把，家趙還了為能不下眼，量商再錢差還十初了到真說，去回推據憑支預張那把禾晚。白圈一出經已底缸，來進缸米著端親母見看卻半一到說話，常日裡家夠也完扣說國建
。樣改續繼天明備準，下拆子釦和帶肩的包書舊把再，裡頁書的淨乾在，來出取輕輕狀獎把只，話句這接有沒禾晚。書年兩念多他讓能許興，些裕寬若裡家年當說裡，兒會一好了愣，狀獎見看親母。了蛀蟲被經已角邊，的得候時小國建是那。狀獎的黃發張一著夾還竟面裡，兒給包書舊的出翻底櫃從把蘭桂陳，裡夜
。小大種兩分得至，底到做寸尺的包書舊隻一按只能不，多得差高的子孩裡村到想然忽，弟弟起提聽禾晚。手練當就，錢工收不，隻一做也弟弟己自給想，服舒著試子兒的珍阿若說燕春。布護的換拆可層一畫多面外板底在又，距間帶肩了改燈油煤著對人兩。忙幫來下坐便，睡沒還見，時樣紙的畫新送來燕春
。天三留多能可就煩麻，天一寫晚矩規，過教經已單一那圍說，灰筆鉛的上紙吹了吹禾晚。了上寫矩規把先都包書的去出賣沒還連笑，見瞧燕春。水防諾承不：句一了補邊旁在又完寫。驗面當貨，金訂收先貨訂；做後號大，試先號小：字行兩下寫，頁一後最本賬進夾，好摺樣紙新把
。了圍們替只必不就許或機舊的家梁，路段那的走天每子孩住得經能品樣若道知卻，上包書隻這在押全希把有沒。近天一比天一也日款還元十的家趙，背試來再子孩帶會珍阿日明。線叉的新部帶肩了又前燈關，後門在掛品樣包書把禾晚。路板石過走子擔著挑人有遠，狗聲幾來傳外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