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晚禾還沒吃完番薯粥，梁春燕便提著樣品書包進了門。她昨晚挨家問了兩戶，跑到第三戶時天已經黑了，主人家隔著門說孩子去了外婆家，身高和課本都得等人回來才知道。春燕氣得把鞋底的泥往門檻上蹭，抱怨人家既然要買書包，連孩子有多高都說不清楚。
晚禾接過樣品，把翻蓋上的線頭剪淨，先問春燕有沒有替人答應交貨日。春燕撇嘴，說自己哪敢，昨天晚禾才講過不能亂應承。她倒是打聽出一件事：村小下月開學，鎮上供銷社的書包賣得不便宜，附近幾戶人家都想找人用舊布做一隻，圖的未必是好看，主要是結實，壞了還能找得到人修。
陳桂蘭聽見“舊布”二字，立刻把櫃裡翻出來的半條舊床單擱到桌上，問能不能給建軍做個小布袋。秀芬抱著孩子進門，笑說建軍連字都認不得，倒先有書包背了。晚禾摸過那塊床單，布洗得太薄，裝幾本書還行，若做底板，一場雨就得磨破。她沒嫌母親拿來的東西不好，只說先留著做裡襯，外層還是得用厚料。
出門前，她在賬本里另開一頁，寫上“書包試單”。圍裙的十九元八角已經結清，趙家的十元也按期交了，餘下七十元債不能忘，可今天這幾戶的訂金不能直接拿去還債。她把帶去的紙樣、樣品、量尺和收據放進布袋，又拿一張白紙畫了兩欄：小號和大號，免得孩子還沒見著，自己先把兩種尺寸混在一起。
阿珍家住在村小後頭的巷子裡，門前曬著幾張豆腐布。她兒子阿榮正蹲在水缸邊洗菜，見晚禾進來，趕緊把手往褲子上擦，眼睛卻一直盯著那隻灰布書包。阿珍把人迎進屋，先問書包改好了沒有。晚禾讓阿榮把課本和鉛筆盒拿來，裝進樣品裡試背，自己蹲下看肩帶落在什麼位置。
上回肩帶磨著脖子的地方已經往外挪了些，這回阿榮揹著走到門口，跑了兩步，書包沒往一邊滑。春燕在旁邊看得高興，催他再跑一圈，阿珍卻叫住兒子，問包底下雨時會不會浸溼。晚禾沒有拍胸脯保證，把外層帆布和裡襯翻給她看，說明這只不是防水包，遇上大雨仍得用油紙包書，底角加厚只是為了耐磨。
阿珍聽了反倒點頭，說鎮上賣的布書包也沒人敢說淋雨不溼。她拿起樣品捏了捏肩帶，問照這個樣子做一隻要多少錢。晚禾報了上次核算過的價，又說若阿珍自帶合適的外布，可以扣去相應布錢，但舊布得先看過，太薄的她不接。阿珍想了想，拿出預先留好的訂金，叫阿榮自己挑翻蓋的扣子。
阿榮挑了半天，最後指著最普通的黑釦子，說這種不容易弄丟。春燕笑他不像個孩子，阿珍卻說他爹去年給買過一隻花哨的，沒背幾個月，亮閃閃的扣子先壞了。晚禾把釦子的樣式寫在單上，又讓阿榮試了一次，確認肩帶長度，才答應按約定日期交貨。第一隻正式訂下，她心裡高興，手上卻仍把訂金與尾款分開記。
第二戶是住在榕樹旁的何家。何嫂有兩個孩子，大的已經上四年級，小的剛準備入學。她聽說晚禾帶著兩種紙樣來，先把舊書包拿出來比，說大孩子的書又厚又多，不能做得像阿榮那隻那麼小。春燕把大號紙樣攤開，何嫂看了又看，嫌翻蓋太短，怕孩子跑起來書掉出來。
晚禾沒有急著改，先請大孩子把平日上學帶的東西擺出來。除了課本和作業本，還有一隻鋁飯盒和水壺。她把這些東西按平時的擺法試著裝進樣品，才發現原先的大號紙樣只算了書本，若硬塞飯盒，包底會鼓出一塊。何嫂見狀便說既然能做，不如把書包再加寬兩寸，省得孩子天天把飯盒掛在手上。
“加寬能做，肩帶和底板都得跟著改。”晚禾把東西一件件拿出來，“這就不是原來那個價了。若只是裝課本，按大號做夠用；要連飯盒一塊裝，得另算布和工。”何嫂不大高興，覺得不過多兩寸布，怎麼還要加錢。春燕在旁邊張了張嘴，險些把何師傅教她們看受力的事全講出來，晚禾卻先把兩種方案的紙樣並排放好，讓何嫂自己選。
何嫂拿著紙樣琢磨了一陣，忽然叫大孩子把飯盒放到手邊，說學校離家不遠，飯盒本來就能提著走，沒必要為了這點東西多花錢。她選了普通大號，要求肩帶再長一些，方便孩子冬天穿厚衣服。晚禾照著孩子身量記好尺寸，收下訂金，約定成品做好後先來試背，不合身的地方當場調整。
出了何家，春燕才忍不住說何嫂剛才一聽加價，臉拉得比門板還長。晚禾把兩張單子夾進本里，問她若今天圖省事，照原價答應加寬，回去多花的布錢算誰的。春燕想了想，說算自己沒本事，竟沒想到包底也得跟著加。她說著又從兜裡掏出一截織帶，比著自己的肩膀量，準備回去再試一遍大號的受力。
第三戶卻沒見著孩子。主人姓麥，男人在外頭做工，麥嬸一個人照看三個孩子，屋裡到處堆著待洗的衣服。她聽見晚禾說要見孩子量尺寸，先嘆了口氣，說女兒去了外婆家，後天才回，能不能照別人的小號先做一隻，等孩子回來再改。她邊說邊拿出一塊深藍舊布，布料洗得乾淨，邊上卻有兩道補過的口子。
晚禾把舊布攤在光亮處，摸到補口時便停了手。那兩道口子恰好落在裁包底的位置，若硬避開，布就不夠；若把補口藏在底板裡，書包背久了最容易從這裡磨開。她把情況講給麥嬸聽，建議舊布拿來做內袋，外層另配一塊新料。麥嬸聽到還要買布，臉上的笑淡了，問她是不是嫌自己家窮，連舊衣裳都不肯接。
春燕站在門邊，臉一下漲紅，剛要解釋，晚禾把補口翻到麥嬸面前，叫她親手扯一扯。針腳邊緣已經起毛，輕輕一拉便露出細小的裂縫。麥嬸看了半晌，才把布收回去，說她也是想省一點，家裡三個孩子都要添東西，哪能樣樣買新的。晚禾沒再勸她立刻下單，只留下兩種紙樣的尺寸，約好後天孩子回來再量，到時再看能不能找到合適的舊料。
走到巷口，春燕回頭看了好幾眼，覺得這一趟白跑。晚禾卻說沒有收訂金也算不上白跑，至少知道村裡人願意買書包，卻未必都捨得買新布。若能把邊角料用在不受力的地方，把不同布料的價錢講清楚，往後也許能做兩檔價位。但她沒打算今日就定價，光憑一戶人家的話，做不出長久的買賣。
兩人回到梁家，梁母正坐在機器前補一條褲腳，見她們空著半邊布袋回來，先問訂了幾隻。春燕伸出兩根手指，說一小一大，還有一戶等孩子回來再定。梁母聽見她們沒把第三戶的舊布接下，倒沒罵她們不會做生意，只說村裡人日子都緊，肯花錢買現成書包的本就不多，若做得比供銷社還貴，恐怕不好賣。
晚禾把兩份訂貨單攤在桌上，算出需要的灰帆布和織帶。先前從譚嬸那裡買的零頭料只夠一隻，顏色也不一定還能配上。她想起何師傅鋪裡有些做蓬布剩下的邊角，便問春燕明早能不能同去一趟，看看能不能買到同批次的料。春燕答應得痛快，隨即又想起母親讓她割草，忙轉頭看梁母的臉色。
梁母把褲腳最後一道線壓完，才說早上的草不能沒人割。晚禾聽了便改口，說自己獨自去鎮上，春燕留在家裡割完草，再照紙樣把阿珍那隻的裡襯裁好。春燕起初不服，覺得買料這種大事該兩個人去，梁母卻叫她先把家裡的事做好，做買賣不是天天往鎮上跑才算能幹。她憋著氣接過紙樣，晚禾也沒勸，只把裁片上該留的縫份重新標給她看。
第二天鎮上剛開墟，晚禾就到了何師傅的鋪子。何師傅聽說她們真接了兩隻書包，先笑說這回不是來問問價便走了。她拿出樣品，給他看改過的肩帶和底角，問上回那種織帶若一次買夠十隻用，價錢能不能少些。何師傅沒立刻報價，先問她手裡究竟有幾隻訂單，聽說只有兩隻，便叫她別為了省幾分錢囤一堆料。
“你們那臺舊機器能踩多厚的布，還沒試夠。”何師傅拿出一截稍薄的灰帆布，讓她摸摸手感，“做小學生書包，這種厚度配上加固底板已經夠用，太厚反倒磨針。你先買兩隻的量，真有十隻訂單再來談整段價。”晚禾聽得認真，把兩種布的價錢都記下來，最後只買了兩隻需要的外布和一小段備用織帶。
付錢時，她把剛收來的訂金和自己預留的材料錢分開放好，沒有把賬上所有零錢都掏出去。何師傅瞧見她數得仔細，便把幾塊不規則的邊角布送給她，說做包口的加固片還行，做外層可不夠好看。晚禾謝過他，把邊角料的來處也記在本上，免得回去算成本時把白得的東西當成每次都有。
回村時日頭已經升高，梁家院裡卻傳來爭吵聲。春燕拿著剪刀站在桌邊，梁母指著一塊被裁壞的裡襯，說她割草沒割完就回來趕工，心不在焉，連布的正反都沒看清。春燕不服，說不過是裡襯，反過來縫也能用。梁母氣得把剪刀收了，叫她今日別再碰機器。
晚禾進門看了一眼，發現那塊裡襯並非只裁反了，包口的縫份也少留了半寸。若硬用，翻蓋縫上以後會扯著包身，外面看不出來，背久了卻容易開線。她沒替春燕遮掩，也沒當著梁母訓她，只說這塊留著做內袋，新的裡襯由自己重新裁，今日的損耗記到試製成本里。
春燕聽見“記成本”三個字，臉更紅了，問是不是要從她工錢里扣。晚禾搖頭，說先前沒講過返工怎麼算，不能出了錯才臨時定規矩；但往後裁片要兩個人核尺寸，誰裁錯了誰負責重做，浪費的布得如實記下來。梁母在旁邊聽完，才把剪刀放回桌上，又催春燕先去把剩下的草割完。
等春燕出了門，晚禾坐下來裁新裡襯，才發現自己早上在鎮上耽擱太久，阿珍那隻書包若想按期交貨，下午必須把包身做完。她原本打算讓秀芬過來幫忙，想起建軍這兩日夜裡又有些咳，便先去了趟大哥家。秀芬正給孩子喂水，聽完情況說能抽出一個時辰，但不能再像做圍裙那樣熬到半夜。
“一個時辰就夠，你替我壓兩條肩帶。”晚禾把工錢和工序當面講清，沒因為是自家嫂子便含糊過去。秀芬看過紙樣，說肩帶根部最好先手工固定，再上機器壓交叉線，免得厚布一滑，兩邊長短不齊。她一邊說一邊把建軍交給建國，叫丈夫抱到院裡曬太陽，別讓孩子總往針線堆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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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估先讓，來的害厲最得壞隻兩帶午下日明說，完聽師老陳。錢些下省能不能看忙幫們，料布帶自長家由以可的難困在實，點一收時工和料材按的修能說又，度程麼什到壞損、隻幾有概大問先，修子孩有所替費免諾許場當有沒禾晚。在實是倒，包舊修能若，攢得都錢角幾連人有，的新起得買人有，樣一不件條裡家子孩說師老陳
。們找裡哪到能道知至，的新買要後以家人，實結得修，校學所這在都子孩裡村是的要重更；快也了得做，布新塊大墊必不活補修說，好放據收的榮阿把禾晚。夫工誤耽是不豈，的新隻一賣如不還天一做一萬，錢個幾掙能包書舊補修，禾晚問。了退慢慢勁興的牌招掛要那上臉，包書舊的上桌著看燕春，後走師老
。忙還時圍趕比怕恐日幾來下接，來包書舊帶要又午下日明師老陳，限期天兩有還號大的家何，清經已隻那珍阿，料的下剩裡手算了算。算打做子孩村全替著急別，好做隻這前眼把先，來出拿樣紙的號大隻那家何把禾晚。假半真半得問燕春”？包書的做們咱背都子孩村全讓想是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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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地日一復日起得經能不能，西東的裡手人別到件每於在而，單新多下接氣口一於在不許或，遠多走能正真藝手門這得覺然忽，修來的舊隻兩帶要人有經已卻日明，隻一第出賣才包書。面上最在樣紙號大的家何把又，品樣布灰的著掛後門了。來出長己自會錢的後往著味意不並，了還期按筆一第。著圈筆鉛紅用仍元十七下剩，去劃經已元十，頁那家趙到翻本賬把禾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