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後，火種城的火沒有滅。
北牆外風雪壓得很低，城牆裂口處掛著幾盞臨時吊起的骨燈。燈火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照著牆腳沒清乾淨的黑水痕，像幾道凍住的舊血。
寒室裡的人少了一半。
石魁帶黑石舊人去了外谷後側挖凍窖。石原守在北牆，盯著那幾處裂口不許人偷懶。嵐秋帶著水火組重新熬湯，鍋裡多了幾塊切得很碎的寒角鹿肉，是巡守營傍晚從塌坑邊拖回來的殘獸肉，玄燼看過，沒被黑水汙進去。
肉不多。
可味道一出來，火槽旁的幼崽全都抬了頭。
沒人搶。
他們只是抱著自己的小木碗，眼巴巴地看著鍋裡翻滾的白汽。
嵐秋看見了，動作頓了頓，把那點鹿肉又切碎些，分得更散。
阿藤小聲問：
“娘，今天有肉嗎？”
嵐秋把木勺在鍋邊磕了磕，沒回頭。
“有。”
阿藤眼睛亮了一下。
“每個人都有嗎？”
嵐秋沉默片刻。
“每個幼崽都有一點。”
阿藤低頭看著自己的碗，過了一會兒，把碗往旁邊推了推。
“那赤嵐也有嗎？”
嵐秋回頭看他。
小孩子臉上還有餓出來的青白，眼睛卻很認真。
赤嵐剛被救進來，半邊肩膀都包著藥，正躺在石臺那邊昏睡。
嵐秋心裡一酸，伸手揉了揉阿藤的頭。
“有。”
阿藤這才放心，又把碗抱回去。
這一幕落在姜歲寧眼裡，她沒有說話。
她站在主池邊，看著藥槽裡的狼骨草。
草葉被洗乾淨後，根部的灰白色更明顯，像細小的骨線。赤嵐帶來的那束不多，夠用，但只夠第一次壓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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