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犴的聲音消失後，水心石上的雪霧還沒有散。
寒室裡很久沒人說話。
六個孩子擠在暖火線旁，身上裹著剛換下來的舊獸皮。阿梨捧著碗，熱湯只喝了兩口，眼皮己經一點點耷下來，可她另一隻手還緊緊抓著赤嵐的獸皮角。
她怕自己一閉眼，再醒來又在雪裡。
赤嵐肩上的藥布滲出一點紅。他不敢動，只低頭看著她，唇抿得發白。
“還剩十八個。”
他聲音很低。
低得像怕吵醒阿梨，又像怕自己一旦說大聲，那個數就會壓到所有人身上。
火槽裡的鹿肉湯還在滾。
剛切碎的肉混著凍根和灰葉苔，湯麵浮著薄薄油星。對火種城來說，這是難得的一鍋好湯。可這會兒連石奔都沒有往鍋裡多看一眼。
阿石站在水門旁，手裡還攥著那隻傳令骨哨。
他袖口被冰枝劃破，手背上幾道細小血口己經凝住。他像沒感覺到疼，只盯著水心石上那片漸漸暗下去的雪霧。
“明晚……”
他喉嚨動了動，沒把後半句說出來。
明晚，剩下十八個孩子祭白火陣。
白犴說得很清楚。
心骨釘。
斷王咒咬到心口。
阿石年紀還小，可這幾日聽過、見過的東西太多，己經知道獸神殿口中的每一個字，都不是嚇人的空話。
蒼凜站在藥槽旁。
他從舊松坳回來後，還沒有坐下。
腿上的傷布被血浸透，顏色從深褐變成發黑的暗紅。斷王咒剛被舊狼血牽動過，這會兒沒有再往上咬，卻像藏在骨頭裡的一圈細牙，一口一口磨著筋。
姜歲寧看見他指尖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拔刀。
是疼到手指不受控地收緊，又被他壓了回去。
她把舊狼血骨片放進藥槽，抬眼看他。
“坐下。”
蒼凜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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