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子就這麼大,想要碰到並不難,但邊月對他毫無耐心。後來哪怕是在翰墨齋,他都蹲不到人了。
不該是這樣的,聞世林自己都想不通是為什麼,其實總有別的方法,但他就是覺得,邊月不該與他為敵,只要近一些,再近一些,他們就是同路人。
大牢裡只有發黑的稻草,破舊的木板床和木桶,他的這一間就連桌椅都沒有,呼吸間全都是潮溼的黴味和腐爛的草味,聞世林幾乎崩潰地反覆踱步,不理解為何走到這一步,又強行勸自己冷靜。
審訊室就更加壓抑,主審官坐在桌後,犯人跪在桌前。牆上掛著刑具,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油燈,火光搖曳,投下扭曲的影子。
聞世林對一切都矢口否認,堅稱自己卷子上的那些錯漏都只是筆誤,只有在提到聞玉的時候才震驚了一下。
“是聞玉舉報的?”聞世林完全沒想過這個,他第一反應就是聞玉在說謊。
聞玉根本就不可能路過偷聽。聞玉離開聞府之前,住的地方離書房很遠,也偏,好端端的不可能往書房走,也不可能不被發現。更何況他們說這麼機密的事,怎麼可能不留人把守?
聞世林抓緊了柵欄,“各位大人不該聽信一面之詞吧!聞玉一直以來都十分怨恨我......他和邊修撰一向交好,所謂的證詞不也很好串通嗎?既然都拿到了我的文章,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邊月沒說話,這兒他說不上話,但還是忍不住輕嗤了一聲。
此案主要負責提審的是刑部郎中仇東林,他上任時間不算長,科舉舞弊又涉及朝廷重臣,算是他遇到過最大的案子,自然是抱著一萬分的嚴肅來辦,“你不必胡亂攀扯。聞玉的證詞,早在會試閱卷結束前就已經錄冊,翰林院自有檔案封存,經由多位翰林官,難不成他們全都是幫兇?”
“......怎麼可能?”聞世林愣了愣神。聞玉怎麼可能知道?
這件事在整個聞家,都只有他們父子二人知道,就連他娘都不曉得。
仇東林告訴他,聞益謙已經全都招了,不管是賄賂的錢路還是舞弊的細節都已經全盤供出,他所巴結的那些大人物如今也都自身難保。
聞世林稀裡糊塗被抓過來,又怎知他說的話是真是假,只得無論如何咬死不認,權當這是詐自己的說辭。
他也不敢相信聞益謙真的全部招了,現下分明還在審,也就是說當下是定不了罪的,他父親憑什麼招?
此次審訊並未用刑,也不急出結果,等其餘人皆審過之後再來,總有聞世林心理撐不住的時候,仇東林也不意外他不肯說,刑官有的是方法磨,“若是真依你所說,你有這般冤情,朝廷自然也會還你清白。你可還有什麼話要說?”
聞世林沉默片刻,突然抬頭,“我想同邊修撰私下說幾句話,不知可否通融。”
仇東林還沒張嘴,邊月立馬後撤一步,“不可。”
“為何?我如今也不是真的罪人,只不過等待各位大人還我清白罷了,難道作為朋友的探望也不允許?”
邊月:“我們並非朋友,也沒有人要探望你。”
“你為何對我如此抗拒?”聞世林怒了,“你對我當真沒有話說?”
這話實在是怨氣太重,而且非常怪,以至於在場其他人都用一種詭異的眼神看向邊月。
仇東林突然有種那天早朝聽見淮王語出驚人的感覺,在大家都很嚴肅的時候突然冒出來一樁感情故事,讓整個場面都變得荒謬起來。
“......你們二人可有什麼交情?”仇東林問,“倘若有私人恩怨,恐怕此案還要更深一步調查。”
邊月當即拱手,“下官願意配合任何調查!仇大人隨意找人問便知,此人時常在各種場合與下官搭話,下官不曾多做理會,也不知他究竟是何居心。還請仇大人立刻嚴查,下官實在受不了這般糾纏!”
仇東林:“倒也沒到這個地步......”也沒有說要查你啊!這是煩成啥樣了!
“我不曾得罪過你吧?!你又何必如此?”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只是做自己份內之事,不欲與陌生人過多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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