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隻蠍子。通體紫黑,尾鉤細長,它在聞玉手上靜了一瞬,然後慢慢抬起尾鉤。
幾乎是同時,附近一個人猛地一抽,手臂驟然繃緊,皮下那些細細的紋路像是受驚了一樣,齊齊往一個方向竄動。
聞玉,“按住他。”
蘭章已經上前,一手按住病人的肩,一手扣住手腕。下一刻,那皮膚之下某一處猛地鼓起,像要被捅破的鼓面一樣,聳動片刻破開一道極細的口子,一條極細、半透明、像線一樣的蟲體猛地鑽出來,落在床板上。
它落地之後沒有立刻死,而是迅速蜷曲,試圖往下鑽,但剛移動半寸,方向忽然一偏,往與聞玉相反的方向跑。
不止一處,也不止一個人,躺著的人幾乎同時出現了那種皮下蠕動的暴動,細細的裂口接連出現,幾條、十幾條細蟲陸續鑽出,落在地板上,一時間,地板上像是落了一層灰白色的細線,那些蟲子一落地,聳動著往更遠的方向走,又一條接一條,蜷縮,抽搐,變黑,乾癟。
片刻之間,全死了。
鄧司蓮怔愣了片刻,“......這是什麼?”
“水裡有蠱。”聞玉指了指地上,“強蠱壓弱蠱,它們在體內待不住,就會往外逃。”
“那這幾個人......”鄧司蓮聲音壓得更低,“已經乾淨了?”
聞玉搖頭,“沒有,出來的是成蟲。估計還有蟲卵,和殘留毒素,或者在身體裡待得太深,就死在裡頭的。這得慢慢清了。”
那幾個病人此刻已經安靜下來,臉色比方才更白,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蠱蟲在體內待久了,會沿著血脈走。要清掉蟲體,還要清毒。”聞玉對鄧司蓮點點頭,“往後我不會親自用我的蠱,但我會做能驅除的藥,此前先讓蘭章給他們開清毒方,利水、散瘀,防止殘毒入髒。今日之事,勞煩夫人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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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商討
聞玉和蘭章出去的時候,明晏山沒跟著,他和阮平江提了邊月的事。
雖說江湖和官府總是兩立,但水路是大家都要用的。水上有問題,那肯定就要兩邊的說法都聽。
明晏山的立場其實比較微妙,他作為皇家人,天生就是朝廷的組成部分之一,但是在外,大部分時候又更親近江湖,如今不管出於自願還是被迫,都當起了這個連線渠道。
疾病這類問題就是大事,聽說有這類問題,邊月立馬就想過來了,但是還是先來跟明晏山說。玉京秋跟邊月說過,這些各路大俠,大部分對大官都很防備,尤其是你這種欽差,雖說不會刻意阻礙,但也不會信任。
什麼江湖什麼朝廷,邊月就很淳樸了,以前是種地的,現在是打工背鍋的,你們的世界真的好複雜。這幾天邊月做夢夢到了家裡秋收,起床以後出門第一件事就是聽鄭謙的耳邊風開始陰陽各方不服管的勢力。
邊月從一開始的認真分析逐漸變成左耳進右耳出,感覺自己手裡正拿著一捆稻草,剛從田裡直起腰就看到兩方人鬥法,只能呆呆地問了一句搞麼子......?
阮平江同意讓邊月來,畢竟明晏山的面子他會給。但是,欽差帶著衛隊大張旗鼓地來查,不出意外的話可能會變成火拼。直接把官兵放進來,阮平江這個老大還當不當了?那要是不放人,難不成真要因為這點破事玩命啊?
所幸中間有個明晏山,私下裡帶邊月來罷了,省去那些殺上門的步驟,兩個頭目直接私下裡會面把情況問清楚,省得引起動盪。
想來也是很莫名,朝廷欽差和平碼頭頭家要私下裡說話,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明晏山不語,只是一味牽橋搭線。
阮平江其實心裡也不輕鬆,他接觸的官也不少,但鎮江的地方官,再大都能大到哪裡去,基本沒有幾個是好相與的。現在還冒出來一個京城裡來的欽差,他也不懂這是幾品官,如非必要,他是不想跟官府真起衝突的,更何況是京城的朝廷。
結果真見了面,發現竟然就是這麼一個斯斯文文的年輕人。兩人見面,一行禮一坐下,跟個無害的兔子一樣。
邊月今日穿得極素淨,青色直裰,袖口收得整齊,腰間連塊象徵身份的玉佩都沒有,只掛著個布袋,先開口,“久仰阮頭家。”
阮平江略微點頭,又打量了一番,邊月一個大官看著倒是和民眾一樣,玉京秋他是見過的,現下在邊上坐著,反而還穿得豪華不少,也不搭話,好像他真就是個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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