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溫坐在靠裡的位置,把寫完的方子抄一份留底,順帶記冊子。蘭章寫完推過來,他接過,登記,放好,下一張。偶爾有人名字說得含糊,他輕聲重複一遍確認,對方點頭再落筆。
蘭章倒是意外,他竟然認字,不過以前也是在別人府裡當過下人的,大約是在書香家庭待過,給小輩找僕役要認字的,那也合理。
聞玉看了一會兒,大概沒什麼問題,就也沒一直留,又去了一趟藥房,那藥引子都是他純手搓,很費功夫,所幸消耗得不算快。
等日頭偏西,來了三個人,前後腳進棚,跟其他人一樣往地上一坐。就開始跟旁邊的人說話,聲音不小,“哎,你們這蟲病,真是水裡來的?”
旁邊的人說是,說阮家說的。
“阮家說的就一定是真的?”那人拉長了聲音,“我看未必,我昨天還好好的,今天來這邊坐了半天,渾身開始癢,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旁邊有人往他那邊挪了挪身子,就聽那人繼續說,“外來的大夫,誰知道什麼來路,會不會看病還兩說,收不收錢是一回事,看壞了怎麼辦,看壞了找誰去......”
棚裡的人都能聽見,有幾個開始交頭接耳。
小溫聽著有點慌,扯了下蘭章的衣服,後者頭也沒抬,就搖了下頭。
輪到那人進棚,在凳子上坐下,手往桌上一拍,“大夫,你這什麼地方,連個遮風的都沒有,還叫坐診?”
蘭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問:“哪裡不舒服?”
“渾身不舒服,”那人說,“全身上下都不對勁,你給我好好查查。”
“手搭上來。”
那人把手腕搭上去,但嘴嗶嗶叭叭的沒停,“聽說你們來了好幾天了,水裡的蟲查出來了沒有?到底是什麼蟲?”
蘭章把脈,沒說話。
“說不出來吧?”那人往後靠,語氣裡帶著點看熱鬧的意思,“連什麼病都說不清楚,憑什麼讓我們吃藥?萬一吃出問題來,你們拍拍屁股走了,我們怎麼辦?”
候著的人又有幾個伸頭往這邊看,窸窸窣窣的。蘭章把手拿開,拿起筆,沒有開方,看著那人,問,“你最近下過水嗎?”
“沒,但我確實身上不舒坦啊。”
“身上哪裡不舒服,具體說。”
那人就說頭暈腦脹,蘭章又問睡得好不好,耳邊有沒有聽到聲音,甚至基礎的食慾好不好、有沒有發熱,都問不出什麼名堂。
那就結了,想來是鬧事的,蘭章把筆放下,在心裡估計了一下,這人院子裡有碼頭的人,梅池禮正好回了藥房去拿東西來,但去了好一會兒,這會兒估計也快回來了。
蘭章說,“你身體很正常。”
那人卡了一下,提高聲音說,“反正就是不舒服,你是大夫你自己查,我還能給自己看病?”
“你沒病。”
“你什麼意思?”那人把手拍在桌上,站起來,“我來看病,你說我沒病,你這是在打發叫花子?我看你這大夫根本不會看病!”
“你沒有病。”蘭章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你可以走了。下一個過來。”
那人在原地站了兩秒,忽然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條凳,轟的一聲,凳子倒在地上,棚裡棚外的人都嚇了一跳,“你他孃的什麼態度!”
蘭章:“你再掀一個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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