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去！”
男人的喝聲震得沈青禾耳朵發麻。
她還沒看清眼前的人，手腕己經被拽得往下一沉。指尖擦過印泥邊沿，火辣辣的疼從虎口竄上來。
沈青禾猛地蜷起手指。
抓著她的婦人沒防住，被她帶得撲向桌面。桌腿一歪，盛印泥的小碟滑出去，“啪”地摔在地上，紅泥濺了半面牆。
屋裡頓時靜了。
沈青禾喘著氣，後腦一陣陣發疼。破木桌、灰白的牆、兩個壓著她的中年男女，還有桌上那張寫滿墨字的紙，全擠進她模糊的視線裡。
紙上最顯眼的兩個字是——婚契。
零碎記憶跟著湧上來。
沈家欠了十幾兩銀子。
沈青禾，十八歲。生母在她一歲多時病亡，沈父後來續了弦，村裡便一首說她命硬，克母、克親、克莊稼，是下溪村人人避著走的災星。
今日買家派人上門，要將她帶去石橋村，嫁給一個病得下不了床的男人沖喜。
婚契只差她的手印。
還有一段更亂的記憶。原主被賣後趁夜逃回沈家，沒過多久山洪進村，她被堵在廢窯裡，連屍首都沒找全。
沈青禾喉嚨發緊。
她穿書了。
還穿在賣身契——不，婚契落印之前。
“你發什麼瘋！”
沈父一把攥住她的胳膊，臉色發青，“人都到了，銀子也說好了，你把印泥砸了，是想讓全家陪你喝西北風？”
沈母趕緊去扶桌子，嘴裡急道：“一碟印泥值好幾文錢呢！青禾，你平日鬧也就罷了，今天不能由著你。周家肯拿十二兩銀子，還答應你過門就有正房住，哪裡虧待你了？”
沈青禾的手腕被攥得生疼。
她沒急著掙，先看了一眼桌邊的陌生男人。
西十來歲，穿著細布長衫，腰間掛著銅鑰匙，應該就是買家管事。他皺著眉站在一旁，鞋尖己經朝門口偏了半寸。
這人不耐煩，卻也不想惹麻煩。
婚契還攤在桌上，右下角空著，只有沈父和男方的印。
她的手印沒按上去。
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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