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剛到，南門外便有人催著把最後一根麻繩再勒緊些。
車上的種袋一袋挨著一袋，袋口都紮了兩道。縣裡隨行的人挨個摸過繩結，又對著手裡的簿子點了一遍，才讓車動。
“路上別磨蹭。”他收起簿子，“這批送完，縣裡眼下能往外勻的種就不剩多少了。”
郭有成己經坐上車，聞言只皺了皺眉。
沈青禾跟著上去，沒有多問。
出了城，郭有成才道：“柳樹灣昨日我踩過兩遍。高處己經散得開，低處也不存水，溝口通著。前一回壞，是搶得太急。今日再不補，耽誤的就不只是幾袋種。”
“我信郭老看地的本事。”沈青禾道。
郭有成看她一眼。
“那你還來？”
“地能不能種，和撒下去的東西能不能活，是兩回事。”她望著前路，“到了地方先看地。地若真能種，我不攔。”
郭有成沒再說什麼。
柳樹灣的人早就在田邊等著。
幾把鋤頭橫在埂上，裝舊種的布袋也帶來了。里正一見縣裡的車停下，先看了一眼車上的種袋，開口便問：“郭老，今日到底能不能下？”
“我們要先到地裡看一下情況才能下決定。”
郭有成沒去碰種，捲起褲腳便下了田。
他走到高處，鞋底在土面上來回碾了兩下，又蹲下抓了一把土，捏緊再鬆開。土團落在掌心，輕輕一碰便散了。
低處他也沒省，順著昨日清過的溝走到底，又拿腳踩了踩溝邊幾處顏色發深的地方。
等他從田裡回來，鞋底只沾了一層薄泥。
“能種。”
三個字一落，田邊等著的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郭有成指了指低處：“最窪的那一小截先避開，別往裡擠。其餘地方今日下種沒問題。再往後拖，日頭不會等你們。”
柳樹灣裡正立刻轉身：“聽見了？把傢伙拿起來，先把縣裡發的種拆...”
“地能種，我沒意見。”
沈青禾開口。
正伸手去解繩的人停了一下。
郭有成轉頭看她。
沈青禾己經沿著田埂往前走了幾步。舊播穴還在，有些被雨後重新刮過的浮土蓋住，有些只剩淺淺一個窩。
她蹲下撥開一處，沒看出什麼，又連著看了幾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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