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上洗劍坡前，劍院給了她一把新劍。
劍身寒亮，護手完整，刃口連一粒米大的缺都找不到。執劍弟子雙手遞來，語氣裡帶著羨慕：“築基泉牌可換一柄寒鐵劍，入寒池時更穩。”
冷月接過來，拔劍，揮了一下。
劍風削斷石階旁一根枯草。
她將劍插回去：“太輕。”
執劍弟子愣住：“寒鐵劍比你那把重三兩。”
“劍尖輕。”
“都是按院裡定式打的。”
冷月把新劍還給他，轉身繫好自己的劍。舊劍在落雁驛崩過口，又在藥院磨窄一線，劍鞘也被鶴背刀客削開。掛到腰間時，鞘口會輕輕碰她手背那道新傷。
火靈兒站在坡下：“免費的新劍也不要？”
“不順手。”
“拿回來賣。”
“你去說。”
火靈兒看了眼執劍弟子的臉，轉身去研究自己的束火環。
洗劍坡共九百級石階，越往上風越硬。劍院弟子平日御劍直上，準備築基的人卻要一步步走，任風把多年用劍留下的發力偏差全逼出來。
冷月踏上第一階，身後只跟著自己的影子。
顧小跑等人留在坡下。秦小滿還在養脈，今日只背了半空藥箱；顧小雨抱旗坐在石欄上，孟秋白替她擋風。杜照山也來了，烏金槍橫在肩頭，仰頭看著那道幾乎直入雲裡的坡。
“劍修築基都這麼走？”他問。
張浩然袖口那枚溫養了三個月的花心今晨重新舒開，八片白花沿肩側一字排開。他抬手指向隔壁一條平路：“也能從那邊坐纜籃上去。”
“那她為什麼走？”
“她是冷月。”
第三百級，山風從右側撞來。冷月拔劍斜擋，風在刃上分成兩股。舊劍尖比定式短半寸，她的肩膀便要多送半寸，右腳也隨之向前。
一塊藏在風裡的碎冰打中她腳踝。
冷月跪下一膝，劍鋒扎進石縫，身體停在階沿。她起身時看了眼舊劍，重新調整握處，掌根往護手靠近一指。
第五百級，風裡開始夾著劍氣。
那些劍氣來自坡頂歷代弟子留下的洗劍痕，方向雜亂，強弱不一。冷月剛避開迎面一斬，破風聲又從背後逼近。她反手一劍擋在肩後，兩道劍氣碰撞，舊劍發出一聲細鳴。
鞘口旁那道裂痕又開了一點。
裂縫深處露出一線焦黑木襯。鶴背刀鋒削穿鞘口時，外板只剩薄薄一層相連；此刻山風灌進去，裂紋便貼著劍身往護手方向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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