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築基牌換一條命，值了。”
來送藥的弟子說完這句話，秦小滿手裡的藥杵停了。
醫舍小院裡曬著七排藥草。她坐在最裡側，面前那隻石缽有一角懸空，半枚裂開的青色石牌墊在缽腳下。藥杵剛才還在一下一下碾葉子，此刻懸在半空。
送藥弟子以為她沒聽清，又笑著補了一句：“大家都說秦師姐仁心，半年後再——”
“桌上那碗藥看見了嗎？”秦小滿問。
“看見了。”
“喝掉。”
那弟子聞到苦味，往後退了半步：“我又沒傷。”
“祛火，防你嘴上起泡。”
送藥弟子放下藥包就跑。院門外響起火靈兒毫不遮掩的笑聲，緊接著又是一陣碗沿碰牙的脆響。
火靈兒端起那碗苦藥，一口喝了大半。
“剩下的給顧小跑。”她說。
顧小跑站在她身後：“我哪裡起泡？”
“你全身只剩嘴最硬，得防。”
秦小滿低頭繼續碾藥。藥杵一落，石缽晃了一下，裂牌從缽腳下滑出來，發出一聲輕響。她立即抬手，把石牌撿起來，擦淨沾上的泥灰。
火靈兒坐到對面：“心疼就收好。”
“誰放進去的？”
顧小雨正在旁邊分藥紙，手指悄悄指向顧小跑。
“石缽一角不平。”顧小跑說完便把嘴閉上，過了片刻才補一句，“我看它一直擱在桌邊，以為你不想收。是我不該碰。”
秦小滿把裂牌拍在他胸口：“拿你的功牌墊。”
顧小跑接住裂牌，立刻遞回去。秦小滿卻轉身去翻藥箱，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醫舍長老給她留了半年空檔。第一月只許每日引出一縷水氣養脈，腕脈一跳便要收手；第二月才能延長運水。她仍每天來醫舍，卻不再碰重傷者，只負責曬藥、磨粉和記藥量。頭幾日每有人抬進來，目光都會先找她；她也總會站起半寸，再坐回去。
今日已經是第七次。
院門又被推開，一名雜役揹著傷員衝進來。傷員手臂被靈獸咬穿，血一路滴到門檻。雜役看見秦小滿便喊：“秦師姐！”
秦小滿抓住桌沿。
水氣已經從腕間湧起，舊傷隨即撞了一下脈門。她緩緩吐氣，將水氣收回掌心。
“左間有周醫師。”她說，“先壓住傷口，從右門進。”
雜役按她指的方向衝過去。周醫師接住傷員，剪衣、清創、封脈，門簾很快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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