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滿踏進築基泉時，手裡還捏著那枚青色石牌。
泉水只到腳踝，水面冷得像一層薄冰。石牌遇水慢慢化開，青光沿她的小腿往上爬，最後停在腕間那道一直撞脈門的水氣旁。
她閉上眼，將藥箱留在石門外。
入泉前，她把每個人都看了一遍。顧小跑右肩的骨釘傷已經結痂，護帶仍綁著；火靈兒兩隻束火環摘下來放在膝頭，顧小雨懷裡抱著一包清寧散，孟秋白的木劍靠牆立著，冷月則站在離門最近的位置。
“今日誰都別接外任務。”秦小滿說，“顧小跑別練換氣，火靈兒別拿丹爐試新環，小雨頭疼就吃藥，秋白——”
“你進門吧。”火靈兒把她往前推了一步，“我們六個裡總得有人先學會照顧自己。”
秦小滿回頭想說話，冷月已經替她把藥箱從肩上取下，放在門邊。
“出來再管。”冷月說。
顧小跑蹲下看了看藥箱的四隻木腳，其中一隻墊著舊布。他伸手扶正，秦小滿便隔著門縫瞪了他一眼。
顧小雨從秦小滿親手塞過的藥箱側袋摸出一把小銅鑰匙：“這個也留下？”
秦小滿摸向腰間，原本掛鑰匙的繩結已經空了。她隔門伸出手，捏住顧小雨兩根手指，把銅鑰匙重新推回去。
“今日你管藥箱。”
顧小雨立刻把鑰匙系在自己腕上：“少一粒藥，扣我的飯。”
“別翻。”
“我只看它站得穩不穩。”
“藥箱比你穩。”
石門合攏，只剩一道窄縫。築基泉共有六間石室，六名煉氣九層修士各佔一泉。秦小滿積累最深，早已摸到築基門檻；落雁驛那夜過後，她又養到築基泉再開，腕下亂撞的水氣才肯沉回經脈。
今日是她第一次把水木兩股靈力同時引向丹田。
水氣先行，木氣在後。泉水繞著她腳踝旋轉，石室牆縫裡沉睡多年的苔色一點點亮起。秦小滿的呼吸越來越慢，心口卻逐漸發沉。
築基要把多年散在經脈裡的靈力壓成一座能長久承力的根基。她救人時習慣把水氣分向不同傷處，此刻所有細流都要收回自己體內，腕骨、肘脈、肩頸接連發緊。
她兩隻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起。
隔壁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第五間石室的泉水從門底湧出來，水色發紅。
守泉長老抬手拍向石門。門上的封泉符只亮了一半，裡面的人已經開始撞牆。那名弟子入泉前還在笑，說築基後要回家把祖墳旁的荒田買回來；此刻笑聲全變成了喘鳴。
“靈力逆衝！”長老喝道，“開門！”
兩名守泉弟子同時扯鎖。封泉符與室內靈力連在一起，強行開門會把逆衝之力全推回那人心脈。石門只抬起一指，血水便從縫裡噴出來。
秦小滿睜開眼。
她腳邊的築基泉已經形成一個完整水環，木氣剛剛落入丹田。再過一刻，這道根基便能真正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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