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血的人翻進醫舍時，築基泉外的桂葉已經落完一輪。
顧小跑在榻上躺了四十七日，剛能扶牆走十步。右肩的縫線早拆了，肩脈卻只能抬到胸口；左肋一受力便發木，五股靈氣也仍須分開走。周醫師每天在床腳畫一道炭線，他跨過去算試步養傷，跨不過去便回去喝粥。
這一晚，他剛跨完第十次，正趴著喝粥。
右肩只纏一層薄布，左肋裹著藥帶，五條經脈一到夜裡便輪流抽痛。他仍不能久坐，嘴邊擺一隻淺碗，用木勺把粥往自己方向扒。
窗紙響了一下。
顧小跑還以為是風，木勺繼續往嘴邊送。第二聲響起時，一滴水從窗框落下，砸進粥碗。
醫舍後窗昨日下午剛補過，窗縫抹的是幹泥。
顧小跑含著一口粥，左手摸向榻邊。
鐵木棍被孟秋白重新箍過，三條新裂縫外各纏一圈青藤。棍身太長，他抽不出來，只能以腳尖向前一勾。
後窗無聲推開。
一個蒙面人貼地滾入，手裡握著半尺彎刀。他進屋後先看藥櫃，再看牆邊那隻盛廢藥布的銅盆。
盆裡最上方，正是顧小跑昨日複診時換下來的血布。
蒙面人抓起血布塞進懷裡。
顧小跑腳尖一挑，鐵木棍貼著地面滑過去。
棍頭撞中對方腳踝，又沿著銅盆邊緣彈回榻下。
骨裂聲比窗紙響得脆。
蒙面人撲倒在銅盆邊，彎刀脫手飛出。顧小跑把嘴裡的粥嚥下去，木勺還捏在手裡。
“那塊布很臭。”他說，“你拿新的。”
門外又響起兩聲輕響。
醫舍前門同時被撞開，兩名黑衣修士衝進來。一人丟擲三枚青煙釘，釘尖遇到藥香便炸開灰霧；另一人直奔最裡側藥櫃，刀鋒劈向掛鎖。
秦小滿今晚輪值，正在隔壁給周稻換藥。她聽見銅盆翻倒，立刻將周稻按回床上。
“捂住口鼻，趴下。”
她提起水桶踹開隔門。青煙已經漫到屋頂，藥櫃前的黑衣人一刀斬斷掛鎖，抓出一隻薄木匣。
匣內不是鳴功臺上繳獲的收貨單，而是近三年築基失敗者的經脈傷勢圖。秦小滿、冷月與顧小跑的三份新圖都壓在最上層，墨跡還帶著藥汁氣味。
“放下！”秦小滿把水潑向煙霧。
黑衣人揮刀劈水。水簾裂成兩股，青煙卻被衝向兩側。秦小滿從中穿過，手裡的三根藥針直取對方持匣手腕。
對方刀鋒一轉，藥針被掃飛兩根，第三根扎進虎口。
木匣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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