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層藥窖的火不是紅的。
藥櫃裡混著太多藥粉，火舌一捲，青、紫、慘白幾種顏色同時貼著樑柱往上爬。苦味先灌滿喉嚨，隨後才是灼熱。
火靈兒衝到窄門前，反而收住了腳。
她能燒開一條路。
可裡面還有人。
“左邊！”馬三省趴在趙鐵山背上，喉下黑線仍在皮肉裡扭動，“藥童夜裡睡在左邊小間！”
話還沒說完，一隻燃燒的藥櫃從門內倒下來。
趙鐵山將馬三省往秦小滿身邊一放，赤著雙拳迎上去。他肩頭被蟲粉咬過，不能提護體勁，便用背抵住櫃角，硬把整隻藥櫃頂回火裡。
櫃門撞開，幾十只藥瓶滾了一地。
火靈兒腳尖連點，只踢開擋路的三隻。其餘藥瓶在火裡炸裂，靈藥香與焦臭一起撲出來。她用溼藥布捂住口鼻，貼地衝進左側。
冷月緊跟其後。
左邊小間的門已經被梁木壓住。裡面有人拍門，聲音越來越弱。
冷月左手劍斬向梁木。
劍鋒剛入半寸，樑上的火便順著金鐵往她手上撲。火靈兒一把攥住劍背，將自己的細火貼過去。兩股火撞在一起，舊梁猛地爆出一團火星。
“別跟它搶。”冷月說。
“我沒搶。”
火靈兒咬牙壓低掌心，只把梁木裂口烘松。冷月隨即抽劍再斬，劍風穿過炭化木芯。趙鐵山趕來抬住另一端，三人將燃梁掀到旁邊。
小間門向外一倒。
兩個藥童抱在一起滾出來，年紀小的那個已經吸了太多藥煙，嘴唇泛青。火靈兒扛起一個，冷月護著另一個往回退。
年長些的藥童剛喘上一口氣，竟又掙著往火裡爬。他伸手去夠倒在櫃腳的一隻黃籤藥簍，哭得聲音都啞了：“那是山下等著用的退熱草……”
火靈兒一把攥住他的後領。她若空出手去撈，肩上的孩子便會重新跌進煙裡。藥簍上方的木板已經燒斷，她只來得及把兩個孩子一起拖開。下一刻，整簍靈草被火梁壓住，青煙裡全是苦香。
“先救你。”火靈兒把年長藥童推給冷月，“藥賬記穿甲的頭上。”
年長藥童仍在回頭。冷月用劍鞘托住他發軟的手臂：“記住草名。人出去，明年還能再種。”
火海另一側，赤銅甲片一閃而過。
那人沒有逃。
他手裡拖著半條燃燒的鎖鏈，正把第二排藥櫃往爐口拉。
顧小跑最後一個下到窄門。
胸口的悶還在，他沒有動用靈氣，只把青封藥匣交給秦小滿，自己趴下去抓住年幼藥童的手腕。脈搏細得像隨時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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