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爐木開始倒了。
眾人抬著根芯與俘虜從右側撤出。孟秋白等青劍木越過斷牆，才將木劍從焦木上抽回。歪斜支撐當場坍落，卻只封住了身後暗室。
黃執事帶人趕到時，趙鐵山一肩扛花根，一肩扛藥根，手裡還夾著最沉的青劍木。三截根芯仍有微光，西坡、守院與磨劍房今晚都不必從枯地重新養起。
火靈兒拍了拍藥根外的溼布：“焦魁想拿三座山的東西鑄一把劍，最後只帶走一隻破袖子。”
冷月將繳來的柳葉劍放到寬劍旁：“還有兩把。”
“都算我們的？”顧小跑問。
黃執事看了他一眼：“先把命算清。”
“那就是還沒說不算。”
顧小跑則蹲在灰裡找趙鐵山掉的兩塊靈石。趙鐵山的錢袋早在藥窖被割破，方才一撞，補好的線又斷了。
他沒找到靈石。
卻從持劍傀儡碎胸甲下摸出一塊長條鐵牌。
牌面沾滿黑蠟，顧小跑拿衣角擦了兩遍，露出底下被磨白的鐵面。
“名字呢？”顧小雨問。
沒有名字。
本該寫名的姓名欄被磨得發白，上方的舊徽記則被細尖一下下刮亂。
顧小跑伸到懷裡，摸了摸自己帶了十幾年的薄鐵牌。
一種鈍痕磨名。
一種尖痕刮印。
顧小跑把自己的薄牌抽出半寸。兩塊鐵牌一厚一薄，邊角也不一樣，可姓名欄上的白痕都沒有一道利口。有人不想割掉一個字，是要把整個名字來回磨平。
他第一次問顧父這塊牌從哪兒來時，只有七歲。顧父正蹲在門口補犁，聽見後錘子落偏，把自己拇指砸青了一塊。
“撿你的時候就掛著。”顧父說。
“在哪兒撿？”
“路邊。”
“哪條路？”
顧父低頭吹拇指：“你娘喊吃飯了。”
那天以後，顧小跑每回再問，家裡便總有一件更急的事：雞跑了，鍋糊了，小雨哭了，屋頂漏了。直到他不再問，顧父才有一次酒後摸著那塊牌說，邊不能磨，磨了怕找他的人認不出。
顧小跑當時裝睡，第二天也沒提。
此刻從持劍傀儡裡掉出的鐵牌躺在他掌下，白得像被人用一輩子磨過。若顧父那句話是真的，找他的人未必是在護這個名字；也可能有人追了很久，就是為了把它磨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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