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亮了。村祠木樓的餘煙還沒散，顧母先把早湯端上了殘桌。
桌子少了一條腿。孟秋白的木劍已經斷掉，便拿劍鞘墊在桌角下。火靈兒看了半天：“你這也算修？”
“先不晃。”孟秋白說。
“劍呢？”
“回宗再接。”
八隻碗圍著那條裂桌擺開。顧父胸前藥布換過，仍坐在離門最近的位置；旺財鼻頭也抹了藥，趴在他腳下，誰經過都要先聞褲腿。顧小跑兩掌又裹厚一層，只能把大木勺夾在手腕之間。
第一勺湯灑了半碗。
顧小雨把自己的碗往旁邊挪：“不許練投餵。”
“這桌子斜。”
孟秋白低頭看劍鞘：“桌面是平的。”
顧母乾脆端起兒子的碗，一勺一勺往他嘴裡送。顧小跑懂事以後頭一回被孃親手喂湯，耳根慢慢發紅。
火靈兒看得很認真：“要不要我也——”
“你有手。”顧母把另一把勺塞給她。
火靈兒低頭舀湯，桌邊繃著的那口氣這才鬆了些。
顧家原冊燒掉一角，門匾重寫，舊牌的蠟印被人帶走，村外還綁著兩個灰衣修士。顧父每咳一次，顧小跑夾勺的手腕就跟著停一下。
顧母喂到第三勺時，他說：“娘，我自己來。”
“你的自己，現在只會灑湯。”
“我可以低頭喝。”
“那就低頭。”
顧母把碗放回桌上。顧小跑真彎下腰，一口一口從碗沿喝。湯太熱，燙得他鼻尖冒汗，也沒說難喝。
顧父看著他從碗沿喝湯：“剛抱回來時，你只肯喝米湯，別的都吐。”
顧母道：“養了半個月，才肯吃麵。”
“所以我現在愛吃麵，是身世線索？”顧小跑問。
“是你餓。”顧小雨說。
“這個線索比較可靠。”
顧小跑把湯喝到見底，顧母提起湯盆，又給他添了半碗。
“當年兩排腳印，一排穿靴，一排赤腳。”顧小跑說，“牌上的來處和名字被兩種手法分開抹掉。有人把我送到樹下，另一排腳印也許是在追。”
顧父手裡的空碗慢慢放下：“赤腳的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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