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劍在持劍傀儡手裡落下第一道霜時,整條河都停了。
白線貼著河床向兩岸急竄。北坡腳下的溼泥凍結,持盾傀儡陣繩也被封進冰層。顧小跑先前凍在淺水裡的左腳又覆上一層霜,白線沿腳背爬向腳踝。
杜照山把溫符拍在冰邊,不敢直接烘皮肉。
“冷月!”顧小跑朝河心喊。
冷月已經踏上冰面。
她左手握著借來的制式劍,劍鋒貼著冰層,沒有直取舊劍。劍柄末端那根黑銅絲剛被火烤過,又驟然受寒,外皮正一片片捲起。
張浩然跟在她左後方。最後兩片白花離開枝頭,第一片撞向持劍傀儡眼孔,第二片貼住黑銅絲。
持劍傀儡揮劍斬花。
舊劍一動,霜氣便全朝花瓣追去。冷月趁這一偏滑進銅臂下方,制式劍沿著先前留下的腕縫向上一挑。
黑銅絲崩斷。
持劍傀儡五指仍扣著護手。冷月沒有抓劍,左肩撞上它肘彎,讓銅腕順著冰面向下砸。舊劍斬進薄冰,河水從裂口湧上來。
她將制式劍插進裂口,劍脊壓住銅腕。
水託著輕劍,替她接住一半重量。冷月左腳踩上銅指,身體貼著傀儡肩側下沉。第一根銅指被水與劍脊一同撬開,第二根撞在冰縫邊緣,也跟著折斷。
持劍傀儡另一隻手抓向她後頸。
張浩然的光禿花枝橫進銅掌。枝杆當場斷成兩截,他也被掃得翻倒在冰上,胸前藥布重新洇紅。
那半息夠了。
冷月以左手扣住舊布結,往懷中一收。
舊劍離開銅掌。
她抱劍側滾,持劍傀儡的拳砸碎身後冰層。河水噴起半丈,冷月借水勢翻到三丈外,左膝落地,舊劍橫在臂彎。
北坡那面斷旗剛被風掀起,舊劍已經回到她懷裡。
顧小跑躺在門板上,凍傷左腳仍貼著冰邊:“這回拿穩了嗎?”
冷月把拇指壓進舊布結:“拿穩了。”
劍柄冷得刺骨。持劍傀儡強催出的霜沿護手往上爬,凍住虎口血痕,也讓左手三根指頭髮僵。冷月把劍脊貼到肋側,以體溫壓住寒氣。
右手仍藏在袖裡。
她低頭看了看劍身。新接寒鐵靠近護手處多出一道細崩口,黑銅絲在舊布上勒出深痕。冷月用左手解不開被凍硬的布結,張浩然便蹲下來,以僅剩的半截花枝一點點挑松。
花枝尖端抖得厲害。
冷月按住枝尾:“你胸口在流血。”
“你的結也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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