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鑄看見顧小跑爬上城牆，第一句話竟是：“你沒回去？”
“下面不缺我。”
“他們會死。”
“你也會。”
顧小跑用左手握住鐵木棍。棍身橫在腰前，右臂仍垂著，左腳掌的血沿磚縫滲下去。
殷鑄手上纏著三根黑鏈。一根通向合體傀儡，一根繞在藥罐傀儡腹內，最細的一根正從血肉傀儡殘骸中抽回。他每收一寸，銅絞盤上便有一個名字泛紅。
絞盤下方壓著一塊候任銅牌。“北境監造使”幾個字只刻了一半，空位上沾著殷鑄自己的血。
顧小跑看了一眼：“人還沒煉完，官先刻上了？”
“我在舊器庫守了十一年。”殷鑄用指背蹭過銅牌，“一百七十三件好器送進內庫，八十九件殘器拆給上面，我的名字還在‘守庫雜役’那一頁。後來我才明白，銅鐵不值錢，能讓人聽話的銅鐵才值。”
“所以你把人塞進去。”
“所以他們終於有了用處。”
城下有人聽見，朝牆頭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殷鑄根本沒看下面，眼裡只剩顧小跑和那塊尚未刻完的牌。
“把你的五條脈接上絞盤，這個‘任’字就能刻完。”
顧小跑把棍尖抬高了一點：“那你寫慢了。”
城下，丁照的敲擊聲突然停了。
殷鑄笑了一聲，右手壓住絞盤。
顧小跑的鐵木棍已經掃到他手背。
骨笛從袖中翻出，薄刃迎著棍尖一割。棍頭那圈烏鐵蹦出火星，顧小跑虎口裂開，鐵木棍卻順著刃口往下一壓，死死卡住骨笛。
殷鑄提膝撞向他左肋。
顧小跑沒躲開。那一膝撞得他眼前發黑，嘴裡全是血腥味；他卻借身體後彎，把骨笛從殷鑄手裡拽脫。
骨笛飛過城垛，掉進了河裡。
殷鑄一腳踢翻候任銅牌。銅牌下壓著的五枚小鉤彈向顧小跑。第一枚被棍身磕飛，第二枚擦過耳邊，第三枚鉤住他垂下的右袖。
殷鑄猛地回扯。
右肩舊傷被整條拉直，顧小跑疼得手裡一鬆，鐵木棍滾到城垛邊。第四枚鉤跟著釘進他腰側，殷鑄推著銅絞盤迎面撞來，想把人連血帶肉捲進盤心。
顧小跑抬腳去踹絞盤，卻踹在了空處。
殷鑄早已偏身。銅盤邊緣擦過顧小跑小腿，帶走一片布和皮。他踉蹌著撞上旗杆，差點從城頭翻下去。
城下又傳來丁照的敲擊。
這一回只響了一下，弱得像是最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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