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然伸長的脖子收回來，自己撈了一勺湯。
顧小跑坐在門檻上，腳邊擱著黑匣。秦小滿割開他的破袖，燒紅的皮膚露出來，所幸撲滅得快，只起了幾個小泡。她給左掌換藥，碰到刀柄磨破的地方，顧小跑的膝蓋便跟著抬一下。
“小滿，藥不能少一點？”
秦小滿抬頭：“剛才少挨一刀多好。”
“那一刀，我已經躲過去了。”
她挪開藥匙，在破皮的邊緣又抹了一層。顧小跑嘶了一聲，抱住膝蓋，再也不討價還價了。
後背在石欄上磕出的青紫沒有破，右肩抬到一半就酸。嚴教習隔著衣衫按過舊傷，讓他做了兩個極慢的抬臂動作，便把手放開。
“舊骨剛長穩，經不起你這樣撞。還想提刀，留幾日養。”
“幾日？”
“你問小滿。”
顧小跑轉過臉。秦小滿在藥紙背面畫了一道長線，把他的目光從線頭拖到線尾。
“夠你嫌藥苦。”
黑玉在衣襟裡輕輕一涼，老白的聲音只落進他耳裡：“剛才那塊靈石挺大。”
顧小跑端碗喝湯，遮住嘴：“不借。”
“誰找你借了？你藥還沒買呢。”
“你惦記我靈石，還是惦記我喝藥？”
老白哼了一聲，縮回玉里。顧小跑摸了一下衣襟，湯碗暖著手，左掌的藥剛敷上去，冰涼涼地癢。
蘇枕坐在床沿，接過顧小雨遞來的菌湯。他的小腿已固定好，只能扶著牆挪動，看了一眼黑匣，低頭喝了兩口湯，才叫顧小跑。
“北坡有間石舍。沿曬藥石上去，認得藍藤就不會走進轉門。那地方藥農避風也用，我腿沒傷時住過。”
杜照山問到水源，他用筷子在地上比了一道斜線：“山泉在舍後。再往上，才到太虛遺蹟的山口。”
嚴教習決定在石舍休整。杜照山帶林北、林南押人出谷，順道把阿錦父女和另一名藥農送到外谷藥棚。陳石和兩名隨行弟子也跟著出谷，幫忙抬人，順路送信。蘇枕留在北行隊裡養腿，等走得動，再由認路的藥農接下山。
幾個灰衣人聽說要押去見殷鑄，坐得更僵了。杜照山取繩捆成一串，將最能動的綁到中間。
他們出發前，阿錦的父親讓陳石扶著走到顧小跑跟前，從腰裡摸出一串磨黑的銅錢。
顧小跑瞥見，端著湯碗就往屋裡挪。
“別跑。”那人喘道，“鞋錢。”
顧小跑低頭看自己的左腳。阿錦給的麻鞋底仍綁在下面，上頭沾了燒黑的泥，原來的繫帶散了兩回，被他打了個死結。
“你家姑娘說送我的。”
“我沒說。”阿錦立刻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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