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沉。
他將刀提起，左手握柄，右手在護手後託了一下，刀尖便很聽話地抬了起來。肩頭還不能使重勁，他讓右手鬆開，身子微側，以腰帶左肘，長刀貼著身前劃過半圈。
半圈未完，他就收住，額頭已冒出汗。
火靈兒在亭外看著，忽然伸出左手。
“我能看看嗎？”
顧小跑把刀遞給她，眼睛仍跟著刀尖。
火靈兒握住，掌心赤光沿刃口鋪開。那道銀白很快泛起暖色，火意比顧小跑的金氣強得多，石凳旁一小片溼痕被烘乾了。她沒有繼續，收掉火，將刀還給他。
“挺適合你。”
“你也能用？”
“我又不是拿不動刀。”
她笑著看他把刀接回去：“我更喜歡長兵。你別這副怕我不還的樣子。”
顧小跑耳根發燙，低頭看刀。他剛才竟真有片刻捨不得，想裝大方，手又伸得太快，連自己都看得出來。
“借你看。”他補了一句，“不借太久。”
亭裡幾個人都笑了。
孟秋白笑得最明顯，舉起自己的木劍，朝刀柄點了點：“這回知道了？”
顧小跑也笑，抱著刀靠到石柱旁。泥水順著他的褲腿往下滴，鞋裡溼得難受，左腿挨的那一下正漸漸發脹；這些都沒能壓住他一陣接一陣湧上來的高興。
他低頭望著護手上的字。
永珍刀。
以後真要跟人鬥法，他終於有一件屬於自己的兵器，可以練，可以養，可以帶著走很遠。想起這一點，他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嘴角一直往上翹，秦小滿替他取掉袖口一片蘆葉，他都沒察覺。
午後，賀彪的人沿著對岸換過兩次位置，始終找不到下手的空處。嚴教習讓張浩然在亭外掛了兩片薄銅鈴，自己坐在迎風處，捲刃長刀橫在膝上。
“輪著歇。他們耗，我們也得吃。”
顧小跑吃過半塊乾糧，盤腿坐到背風的石柱旁。程沐給了他一條幹淨纏帶，卻不肯替他祭煉。
“常拿誰的靈氣養，往後就跟誰使得順。好兵器也得自己下工夫。”
他把纏帶慢慢繞上刀柄，鬆了重來，指根能貼住才繫結。刀上那五道紋讓他分神了兩回，他忍住沒去碰土氣，只送自己最熟的金氣，沿著方才走過的地方，一點點溫養。
起初，氣息到了刀尖就散，他得花力氣才能帶回來。坐久了，左手從發涼漸漸變暖，收回的金氣沿著指根回到經脈，途中不再磕絆。顧小跑睜眼，日頭已從亭頂挪到西邊，凳腿的影子長了一大截。
刀還在腿上。
他將靈氣收淨，再提起來，握處比剛才貼手，刀身的重量卻半分沒少。他站起時腿麻了，扶著柱子緩了緩，低頭對那柄刀道：“你也別急，我頭一回養這麼好的。”
孟秋白從旁邊走過，腳步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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