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滿回來的時候，甜湯已經結了薄皮。
顧小跑端起來想去熱，她接過碗，坐在灶邊就喝。右腕上添了一片顏色發暗的藥葉，溼藥氣混著桂花的甜味，她低頭喝了兩口，才發現顧小跑還在看那片葉子。
“她肯教你了？”
“還沒肯。”
“那這藥——”
“她嫌我拿壞了她的針。”
顧小跑嘴裡的半顆栗子停住了。
秦小滿那天進回春院，先看見一屋子倒掛的藥根，才在根鬚後面找見岑婆婆。老人坐在矮案旁，以指腹揉一團藥泥，發上橫插著一根竹簪，腳邊的花鞋沾滿泥，瞧著跟藥田裡幹活的周嬸差不多。
她聽說秦小滿來問醫術，丟給她一根普通銀針，讓她穿過燈下懸著的細線。
秦小滿右手才一抬，手背就被竹條敲了一下。
“這隻還腫著，拿它逞什麼能？”
她改用左手。針入線圈並不難，難在細線被風吹著動，她下意識用水氣托住，岑婆婆伸手將線摘了，說不用穿了。
秦小滿以為自己做錯，臉已經熱起來，老人卻叫她坐下，摸過手腕，從案下挖了一點藥泥，給她敷上。
“肯換手，肯借別的本事，就還有得學。明天幫我翻藥去，別碰我的灶。”
“你以前會做飯嗎？”顧小跑問。
秦小滿抬頭瞪他。
他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為什麼不讓碰灶？”
“我也想知道。”
她把最後一點桂花舀淨，將空碗交還給他。肩背靠上牆的時候，她長長地出了口氣，往日緊抿著嘴替別人換藥的樣子鬆開了，竟有些像偷偷得了一天閒。
顧小跑坐在旁邊剝栗子，剝壞一個，自己吃掉，又剝一個放到碗裡。
“回來得挺晚。”
“她後院的藥很多。”
“以後我給你留飯。”
秦小滿低頭看了看那顆剝得坑坑窪窪的栗子，沒再解釋晚歸去了哪裡，伸手拿起來吃了。
他們在北坡住下來。
頭十來天，顧小跑練刀的地方只有床沿。秦小滿把他左肩的青腫揉開，他就倚著靠枕溫養刀身，右臂好轉些，也只做收刀、轉腕的輕動作。永珍刀最初總往下墜，託久了腕根發酸，唐鐵嫌他在被子上磨刀鞘，隔上三兩日才冒一句嘴。
等耳下的痂脫乾淨，左肩能抬高，嚴教習把顧小跑叫到後坡，用一根木棍截住他朝前的刀尖。
“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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