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萬青讓人把回春院的門關了。
顧小跑一行從白石澗回來，衣襬上的泥還沒幹，院門已多了一道新鎖。牆內傳來研藥聲，窗子開著，藥童隔著半扇竹簾看見秦小滿，飛快將頭縮了回去。
秦小滿走上石階，敲門。
“岑婆婆，我回來了。”
門內的研杵停了片刻，隨即一下下砸得更急。
胡六靠著牆坐下，喘了幾口氣。他一路被嚴教習拎著後領上坡，胸口的布裹得很緊，見到這扇門，竟把頭埋下去，不往裡喊。
火靈兒上前一步，抬手就要熔鎖。秦小滿攔住她，手指仍搭在門環上。
“婆婆在後院配藥。火氣衝進去，會傷藥爐。”
顧小跑看向圍牆。牆不高，但靠內種著一排赤色藥竹，細葉無風自轉，葉尖藏著幾縷紅芒。秦小滿這兩個月常來，從未讓他們隨便翻進來，顯然有她的緣故。
他取出永珍刀，削斷鎖釦，將新鎖撥到腳邊，刀尖抵到門縫，往裡一送。
厚門閂咔嚓斷了。
“那就不開火。”
木門往內鬆開，顧小跑收刀抵住門板，沒讓門撞上廊柱。秦小滿提著藥簍跨過門檻，一排高高堆起的箱子擋住了她看岑婆婆的視線。曬藥的院子空了大半，連平日掛在簷下的小秤也被收了。
陶萬青站在正堂，換了件乾淨長衣，腰上懸著那柄藥鋤。
“諸位闖門，想幹什麼？”
顧小跑把刀留在手裡，走過那排藥箱。
“找你算白石澗的賬。爐嘴拿回來了嗎？”
陶萬青臉色一沉，目光越過他，落到門外的胡六身上：“廢物。”
胡六肩一縮，嘴唇抖了抖。
秦小滿沒去管他們，徑直往後院走。堂裡兩名護院伸手攔她，冷月抬劍，劍尖搭在其中一人臂前。
“她找醫修。”
陶萬青抬了抬手，兩個護院退開。他盯著秦小滿的背影，語氣忽然和緩：“師姐今日不舒服，你輕些，別又把她惹急。”
秦小滿腳步更快了。
後院藥爐仍燒著，岑婆婆坐在爐旁的小凳上，右手搭著膝蓋，指節烏青。她看到秦小滿，張口想說話，卻咳了起來。爐邊擺著一小碗藥，尚溫，碗底有一層沉下去的白末。
秦小滿把藥簍放在腳邊，跪下摸她的手。
“您又服寒髓散了？”
岑婆婆抬起下巴，想將手抽回。
“拿開，採你的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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