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胡六扶進來。該給的藥給他。”
陶萬青沒動，站在他身後的藥童看了看，自己跑出門，招呼一個護院把胡六抬到簷下。
岑婆婆接著道：“這兩籃芝，分一籃給他們。藥爐你用我的錢買，你再買一隻也是了。”
火靈兒冷笑：“拿別人的命替他招蛇，賠一籃就完了？”
岑婆婆望著她，眼中疲憊並沒有讓那點鋒利褪去。
“院裡剩下的靈石，不夠賠一條命。你們要怎樣？”
“那就讓他自己賠。”顧小跑說，“別叫別人替他出。”
陶萬青笑了一聲：“你要多少？”
“把引獸香給我。”
笑容從那張臉上退了。
顧小跑手裡刀柄向上一抬：“不願意，我自己拿。”
陶萬青握緊藥鋤。岑婆婆的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爐房裡忽然響起細細的嗡聲，一道銀光從廊後射來，釘在陶萬青身旁的木柱上。
那是一枚針。
細長，銀白，在暗處仍有一線溫潤的光。木柱表面毫無裂紋，針尾輕顫，陶萬青剛抬起的胳膊僵住了。
顧小跑看見岑婆婆搭在椅扶手上的指節發白。
她沒有再催第二針，只望著師弟。
陶萬青與她對視良久，終於從內襟摸出一隻蠟封小罐，放在桌上，手指壓著罐蓋不松。
顧小跑伸刀抵住罐底，將它撥過來，交給秦小滿。她聞過封口，向他點了點頭，便裹進厚油布，暫放到自己藥簍最底下。
“後頭那條蟒跟香來的，”顧小跑道，“胡六受的傷也該算在你身上。你既不敢下澗，往後就別再拿別人當餌。”
他說完收刀，向兩邊護院看了一眼。人都站在原處，沒有誰替陶萬青擋住那隻罐子。
陶萬青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岑婆婆將那枚針收回，銀光落入袖內。她閉目緩了一口氣，吩咐藥童從庫裡拿出一籃芝，給顧小跑他們裝上，又讓護院送胡六到廂房。
等院裡的人散開，她才叫秦小滿留下。
顧小跑站在門口沒走。秦小滿回頭看他，見他仍盯著陶萬青的背影，便輕輕碰了碰他的袖口。
“我一會兒下來。”
“我在周嬸那邊。”
這回他說完便走了，沒讓她再趕。
院門重新掩上。岑婆婆把藏針的小匣放到膝頭，秦小滿近了些，才看見匣中共有九道細槽，九枚銀針整齊臥著。匣內襯絨已經舊了，針卻完好，針尾各有極淡的一圈金色，像夕陽照在細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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