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萬青回過頭，低喝：“說了不許動孩子！”
“他喊人。”黑臉漢子扔下鐵鉤上勾著的一截衣料，“沒死。走不走？”
秦小滿已經摸到岑婆婆頸旁的脈。老人的手腳冷得太快，她把自己的外衣扯下來裹住老人，以木氣護住胸前，再將指尖的水氣慢慢引入發緊的膝脈。岑婆婆疼得弓起背，抓住她袖口，力道很大。
陶萬青在門口站了一瞬。
黑臉漢子催：“烏某可不陪你在這兒耗到天亮。”
他終於轉身，針匣塞進胸前，跨過倒下的藥童向外去。秦小滿抬頭望見這一幕，心裡那股怒意撞得胸口發疼。她想起方才那一句“沒死”，又想起白日他也是這樣笑著說“見者有份”。
老人抓著她，她走不開。
秦小滿深吸一口氣，向門外大喊：“來人！到北坡叫顧小跑！”
那黑臉漢子立刻回頭，鐵鉤脫手飛來。
秦小滿抱住老人側倒，鉤尖扎進椅背，將整張椅子拽得裂開。木片掀起，岑婆婆肩頭被劃出一道口子，她卻抬起顫抖的手，將早先釘在門框上的那枚針召回。
銀針貼地掠出，刺進黑臉漢子的靴幫。
他怒罵著收腳，鐵鉤偏開，秦小滿抱著老人滾到案後，手臂撞得生疼。她緊緊護住老人後腦，直到外面響起雜亂的腳步，才把那口壓在喉中的氣喊出來。
“後院！這裡！”
顧小跑是跑著上坡的。
藥童送話下來時，他正幫周嬸把藥簍提進屋。聽見秦小滿留宿，他把單獨盛的飯蓋好，打算天亮後帶上去。沒多久，回春院裡傳出器物碎裂聲，隨後便是那聲喊。
他連刀帶鞘抓起，出門時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著衝上石階。冷月比他快，從坡側掠過；嚴教習跟在後面，火靈兒沒去擠那條窄路，直接從藥田旁攀上院牆。
顧小跑衝到門前，迎面撞上兩個人。
陶萬青在前，黑臉漢子落後半步，右腳跛著，鐵鉤上掛著血。顧小跑看清那截染血的淺色衣料，腦子裡嗡地一響，長刀出了鞘。
陶萬青藥鋤一抬，架住來刀，向旁邊斜帶。
顧小跑沒有順著退，刀身一轉，壓入土勁，腳步沉沉踏上石階，頂得陶萬青後退兩步。右肩牽起的酸脹被他繃住，下一刀改斬腰側。
“她人呢？”
陶萬青急退，衣襬被刀鋒劃開。
黑臉漢子甩鉤來拽顧小跑後肩，冷月的劍在半途截住鐵鏈。冰霜沿鏈爬出，那人一抖手，鏈節上的霜碎開，鉤身卻也偏到院門外。
“她人呢！”顧小跑又喝。
後院傳來秦小滿的聲音，急而清楚：“我在！婆婆撐不住，攔住他，針被他拿走了！”
顧小跑胸中那口氣終於落下來，刀沒有慢。
陶萬青想從他右側擠過去，顧小跑一刀斜壓，擋住下坡路，抬腳踹向對方膝彎。陶萬青側身避開，衣袖中一枚烏釘滑入掌心，尚未抬起，火靈兒已經從牆頭撲下。
火光照亮那枚烏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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