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著採藥人分給自己的半筐藥回來，想給秦小滿看看掌心，告訴她今天既沒撞舊肩，也不用換布。
秦小滿還在回春院。
他將藥放到廊下，去了兩次，裡頭都有人看傷。岑婆婆在配藥，秦小滿坐在榻旁施針，有個傷者手抖得厲害，她便扶著他的胳膊，等那陣抽痛過去，再將針取出。
顧小跑站在窗外，沒喊。
傍晚，入冬第一場雨下來，北坡山路更滑了。顧小雨翻過山圖，說等這陣雨停，青靄潭北岸的石道會露出來，往谷里走正合適。程沐也想去，他那幾塊舊玉牌上有潭南的刻痕，興許能找到留下牌子的地方。
嚴教習問眾人什麼時候啟程。
火靈兒說都行，冷月已經在收劍，孟秋白把養劍的那塊布洗淨晾著。秦小滿回來得晚，聽說要走，站在門口好一陣，才將藥袋摘下來。
“能再等到開春嗎？”
顧小跑抬起頭。
秦小滿看見了，解釋道：“婆婆這陣子寒傷又重，院裡也有兩個病人不能停針。開春路幹些，我把這裡安頓好——”
她頓了頓，又說：“我自己也想再學些。九枚針，現在能一起拿穩的還只有三枚。婆婆願意教，我捨不得這個時候走，本來想明天跟你們說。”
“這裡的病人總不會沒了。”顧小跑脫口道。
屋裡靜下來。
秦小滿捏著藥袋的手緊了緊：“我說的是這兩個。”
顧小跑知道話說重了，想把後半句接回來，心裡卻還堵著這幾個月看不見盡頭的吐納。他低頭望著自己的手，白日那點高興早在窗外等人的時候涼下去，此刻竟冒出一種很不體面的委屈。
“我們住了大半年了。”
“我知道。”
“你天天上去，我——”
他說到這裡停住，秦小滿卻望著他，等那句話繼續。
顧小跑沒有把“我今天也有事想跟你說”講出來。那話到了嘴邊，像小孩子扯著大人的袖子討看，他不肯說，僵著臉，將目光移向山圖。
秦小滿的臉色一點點白了。
“你想走，可以走。”
火靈兒從凳子上站起來，伸手碰了一下秦小滿的胳膊。秦小滿搖頭，轉身把藥袋放回自己屋裡，出來時手裡多一件外衣。
“我沒說非得讓你等。”
她去了回春院。
顧小跑站在門邊，雨已經把石階淋溼。他往外邁了一步，又停下，隔著半個院子喊她名字。秦小滿撐開傘，沒有回頭，只將傘往側面偏了一點，避過低垂的樹枝。
那天晚飯，顧小跑吃了兩口便放下筷子。
顧小雨將他下午放在廊下的半筐藥拿進來，問放哪裡。他看了一眼，才想起來還沒說那頭山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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