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二十八歲這一年的春天，顧小跑終於把北坡屋裡的東西收進了包。
收完才發現，自己初入落星谷時只有一柄借來的削刀，如今多了長刀、刀鞘、兩套換洗衣裳，和一隻怎麼塞也塞不平的藥袋。秦小滿站在旁邊看他壓包，最後實在看不下去，把最上頭的外衣抽出來，重新折了。
“你這麼壓，藥瓶要碎。”
顧小跑立刻鬆手。
她把瓶子挪到側邊，墊住，再將包帶收緊。顧小跑提起來試了試，比方才輕巧許多，忍不住道：“往後都給你收。”
秦小滿抬頭看他。
他趕緊把包背起來：“我學。下回我自己收。”
他們先去回春院辭行。岑婆婆坐在廊下，將一本翻得發軟的醫書交給秦小滿，書角有她自己添的幾行字，墨還新。秦小滿接過，手掌在封皮上壓了壓，低聲說等她再回來，想學後頭那幾頁。
“那你就回來。”老人說。
她的膝已能在晴日走到坡下，陰冷時仍須熬藥。院裡請了一位常駐的醫修，年輕些，和她說話也不肯句句順著，秦小滿這幾個月幫他接過病人，把自己照看的兩人安頓好，才定下啟程的日子。
岑婆婆看著針匣上新縫的厚布袋，伸手摸了摸歪了一點的針腳。
“自己縫的？”
秦小滿點頭。
“針用得比線好。”
顧小跑站在一旁笑，被秦小滿用胳膊輕輕碰了一下。老人看著他們，唇邊也露出一點笑，笑過又望向院門外，好像那裡還該有一個提魚回來的人。
秦小滿握了握她的手，沒有說別想了。
九人離開北坡，三隻青角羊也重新馱上藥包。周嬸送出一大段路，給每隻羊餵了一把草，捨不得的是這三張能吃的嘴，倒把顧小跑他們晾在一邊。張師兄不服，伸手討草，被她一巴掌拍開。
到青靄潭時，春潮剛漲。
老漁人的船浮在石灘旁，比顧小跑先前想的寬，船舷刻著幾道淺淺水紋，底下是一整塊溫潤的青木。九個人和三隻羊上去，船也只沉下少許，船尾的符燈晃了晃，光貼著水面散開。
“別往船底灌你們自個兒的氣。”老漁人撐住篙，“有靈石。想幫忙，看著水。”
顧小跑剛摸到刀柄，火靈兒就看他：“想給唐鐵聽船？”
“順便。”
他把一線金氣送進去，唐鐵果然醒了。水拍在青木船底，篤篤聲沿刀鞘傳上來，它聽了一陣，只問為什麼有羊叫。
“我們帶的。”
“那位以前也帶過羊嗎？”顧小跑問。
唐鐵靜了一會兒。
“沒有。他欠人船錢，連我都不敢掛外頭。”
顧小跑樂了，樂完抬頭看那片大水，才覺得這樣的日子真不錯。刀在手裡，同行的人都在，自己體內五股氣比去年豐實了一截，雖沒跨進築基中期，持刀走上幾里已經不再發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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