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殿裡有人擺攤。
顧小跑跨過樹根，一眼先落在半張缺腿的桌子上。桌面鋪著幾隻藥瓶、一束舊箭，旁邊掛著塊“換藥”的木板。再往裡，幾堆火分在不同柱下，衣服晾滿斷梁，連高處那尊沒了腦袋的石像，也被人掛上一條褲子。
他原以為走進來就要拔刀，手按在刀柄上停了片刻，慢慢鬆開。
火靈兒倒沒停。
殿角有一隻小爐，爐底的火藍中透白，燒得安穩。她湊過去看，攤主還沒開價，秦小滿藥簍裡的蓮花被熱氣一烘，香味便散了出來。
幾雙眼睛同時轉向她。
秦小滿將溼布往上蓋了蓋，那點暖紅依舊透過布面。一個穿月白衣裳的青年從柱後抬頭，原本正在拿小鏡子照發梢，聞到香，鏡子啪地合上了。
“碧火蓮？”
顧小跑往她身旁挪了一步。
青年看見他的動作，笑了：“我還沒問價呢。”
他身後坐著幾名黑衣修士，衣袖上繡著相同的暗紋。靠牆的姑娘正在縫一件披風，聽見他開口，針都沒停，只把腿邊裝靈石的布袋往自己這側拖了一點。
青年走過來，身上乾乾淨淨，鞋底連泥都少。顧小跑再看自己褲腿，潭水留下的白印還沒幹，不由得把腿往後收了收。
“三朵，六十塊。”青年伸出手，“根歸你們。”
火靈兒回頭了。
她看看花，再看看那隻手，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將小爐放回攤上，走到秦小滿身旁。
“我們自己用。”
“價錢還能談。”
“談完我上哪裡再找一株？”
青年看向顧小跑，顧小跑指了指她：“她說了算。”
火靈兒聽了，嘴角翹了一點，秦小滿也把藥簍往自己肩上攏好。三朵花還沒分，真要賣，自然得同行的人商量，可他們此刻都沒有伸手去接那六十塊靈石。
青年攤開手：“我是誠心買，不是給你們六十塊冥紙。”
縫披風的姑娘終於抬頭：“教主，袋裡只有四十七。”
青年笑容一滯。
顧小跑偏頭看看她，再看看眼前這身月白，沒能把嘴角壓住。青年慢慢轉身，叫了一聲：“阿鷺。”
姑娘將針從布里拔出來：“客棧和船錢沒算。”
“我又沒說不給。”
“上回你也是這麼說的。”
顧小跑徹底笑出了聲。青年回過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住，笑容重新掛起來，卻已不如剛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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