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靈兒從舊殿集市上買回一杆鐵槍。
尋常鐵器，槍頭磨得不算漂亮，杆上卻直。她提著走進院子時，顧小跑正給永珍刀重新纏柄，看見那杆槍，手上的布停了一下。
“買了？”
“練手。”她把槍往地上一頓，“三塊靈石。再給他一塊，他說能替我塗成赤的。”
顧小跑抬頭看她，見她一本正經，終於笑出來。
“沒塗？”
“我又不瞎。”
她將銅簡展開，壓在平石上，沿著第一幅持槍圖站好。後手一送，槍尖向前，腳步卻比手慢，整杆槍便輕輕晃了一下。
她皺了皺眉，收回來，再送。
顧小跑看了一陣，沒說她和自己剛學刀時很像。他把刀柄纏完，站到空地另一邊，練自己那幾記最常用的斬切，兵器破風的聲音隔著一段距離，時不時撞在一起。
半月之約到時，他們回到船灣。
老漁人的胳膊已能輕使力，青木船也補過幾處。顧小跑照舊付了船錢，眾人往北坡走了一趟，將碧火蓮交給岑婆婆處理，帶回藥、換洗衣裳和一大包乾糧。
火靈兒問過回春院那位新醫修，這片潭南的熱氣適不適合長住。對方說先別急著往最熱的地方鑽，挑能睡安穩的外崖，真要閉關，身邊得有人照應。
她記下了。
此後，他們在潭南留了下來，每隔一陣便回北坡補藥，往來不再像第一次那樣全憑一張舊圖。顧小雨在舊殿側屋佈下幾面小旗，讓夜霧不至於貼著床鋪走；張師兄照管三隻羊，閒時替附近修士看藥苗，換些草料和日用靈石。
火窟塌掉的是外側一片石臺，房室還在。嚴教習從高處繞過墜石，找到一條能沿巖脊進去的窄路，不必再走火縫上那段懸臺。天氣晴好，他們結伴去修煉，若巖下響聲重，便回外崖，不在下面硬熬。
火靈兒的鐵槍用得越來越穩。
她沒有急著往裡灌滿火氣。起初只是握槍、送槍、橫攔，將步子跟到杆後，練到手掌磨紅，回去洗淨上藥，睡醒接著來。銅簡上有些動作看著容易，真做出來，肩、腰和腳各有各的彆扭，她也會煩，把槍往牆邊一靠，半天不看。
顧小跑有一回過去，正聽見她低聲罵自己。
“有那麼難？”
他站在門邊，差點以為她在問自己。火靈兒察覺有人，回頭瞪他，顧小跑便把拿來的水放下，順手提起自己那把刀。
“我練我的。”
她沒趕人。
兩人在熱氣裡各練各的，過了很久，火靈兒重新握住槍桿。槍尖再送出去時，腳步終於跟上了，槍身穩穩停在石縫前，沒有碰到巖壁。
她盯著槍尖，慢慢吐出一口氣。
那個夏天，秦小滿將碧火蓮的藥分好。三朵花煉成火修能用的溫養藥，火靈兒拿了大半，顧小跑只留能慢慢服的份量；水性根鬚另配入藥，秦小滿自己也用了些，剩下的收好備用。
顧小跑吃過兩次，便知道這藥好在哪裡。
火氣不再像急流一樣往體內撞，納進經脈的熱意緩些，卻能留得久。他照樣比旁人慢，五條靈根也還窄，但有了這些實在的積累，再坐上半夜，睜眼時總能摸到一點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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