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原處,臉一下變白。
顧小跑正從洞外進來,看見她握著右手,立刻放下刀。她把手藏了一下,又拿出來給他看,掌心只是紅了,沒有起泡,指頭卻抖得厲害。
“沒燙傷。”她先說。
顧小跑點頭,仍倒了些水給她衝。
火靈兒望著掌心,忽然想起先前那條久不能抬的胳膊,嘴唇抿得很緊。傷早已好了,可這一燙,身體比她的腦子更快,又往回躲了一次。
顧小跑沒拿“不疼就接著練”催她。他把彎槍提起來,靠到牆邊,自己坐在洞口,等她手指不抖了,才將水囊遞回去。
“你別跟小滿說我又燒槍。”火靈兒道。
“手也不說?”
“手能說。”
顧小跑忍不住笑,火靈兒看了他一眼,自己也有些無奈。回去後她照實給秦小滿看了掌心,秦小滿摸過,確認只是燙紅,又把彎槍舉到燈下,問能不能修。
火靈兒拿一袋靈石往包裡一扔。
“買根厚點的。別再修這根了。”
那三塊靈石買來的鐵槍退到了牆角。新的仍是尋常練槍鐵器,厚重些,她得重新適應,卻不再急著一次把火送到頭。等火氣能在槍尖收住,她往前一點,半尺長的火光貼著槍刃刺出,才沒有把杆身燒軟。
第一次刺出那點火時,她身旁一個人也沒有。
火靈兒站在洞中,盯著槍尖看了許久,收回來,又送出去。火光亮了一瞬,乾淨利落地穿過前方熱浪,照亮了石壁上那幅持槍圖。
她突然笑了,笑聲在空室裡撞了兩回。
她沒有一路舉槍跑回去喊人來看,先坐到石案旁,將發燙的掌心貼在涼些的石面上。等笑夠了,汗也從下巴滴完,她才起身,把銅簡卷好,帶著槍回去。
冬天將過的時候,她跨進了築基中期。
顧小跑清早出屋,見她蹲在爐邊吹火。她臉上還帶著一夜未睡的倦色,吹了兩次,爐裡紅炭便明亮起來,掌中火氣收得比昨日更深,也更穩。
“進了?”他問。
火靈兒點頭,沒抬眼。
“你別到處喊。我想洗澡,睡一覺。”
顧小跑把腳步放輕,出門替她把那桶涼水挪到灶旁。秦小滿看見他躡手躡腳的樣子,正要問,火靈兒已在屋裡喊:“聽得見!我又沒閉死關!”
舊殿裡頓時笑成一片。
顏無缺從對面屋出來,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聽說她進了中期,神色認真了些。他捏著九影幡,在門邊站了片刻,丟下一句改日過過手,便回去關了門。
半截影子還留在門縫外。顧小雨拿旗一照,它卻朝反方向挪開,碰翻了簷下的小凳。她追去敲門,裡頭應了聲“賠”,人卻沒出來。顧小跑扶起凳子,抬眼時,影子已不見了。
開春時,顧小跑已二十九歲。
火靈兒的槍尖能送出一段穩穩的火光,舊殿內知道她在練長兵的人漸漸多了。有個常去東火殿的修士,帶來一句話,說岳青崖的槍不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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