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跑被一條魚抽了半邊臉。
魚尾拍過來時，他正收刀，眼前白花花一片，等反應過來，魚已經越過肩膀，噗通落回水裡。岸上提網的青年看著他，嘴唇抖了幾下，終於還是笑出了聲。
“道友，你這一刀趕了我半天的魚。”
顧小跑抹去臉上的水，回頭看看那張空網，又看看腳旁重新合攏的溪流。
“我賠。”
“拿什麼賠？”
“我給你趕回來。”
青年把網往石上一擱：“那得往我這邊趕。”
顧小跑點頭，提著刀往上游走了幾步。永珍刀上的水光順著刀脊滑下，半途散掉，他也沒有繼續往裡灌靈力，只把刃口抬離水面，免得又將魚群驚得四處亂竄。
他在這條溪邊待了三天。
程沐清理白玉牌時，發現邊紋下還封著一層極薄的神識印。顧小跑借來探入，才看見裡面留著一門橫江刀法：一人立在江岸，衣襬被水打溼，橫刀一揮，江面翻起長長的白浪。
那人用的是水勁。
顧小跑看得心熱，天剛亮就跑到溪邊。第一刀落下去，水花濺得比人高，威風了一瞬，刀上的靈力便散了，溪水照舊從他腿邊流走。後來兩日，衣服溼了幹，幹了又溼，最遠的一道刀氣也只走出幾步。
今天連魚都敢打他。
網的主人叫柳長生，築基初期，主修水法，在落星谷待了四年。別人見遺蹟門便往裡鑽，他常在有水的地方打轉，撈些帶靈氣的魚，湊夠藥錢就找個安靜地方修煉。他右耳缺了一小塊，笑起來才看得清。
顧小跑問那是怎麼傷的。
“年輕時候掏水蟒的窩。”
“蛇咬的？”
“石頭刮的。跑得太急，腦袋卡了。”
顧小跑摸了摸自己方才挨魚尾的臉，覺得兩人倒也不必互相笑。他繞到魚群后頭，刀背輕輕拍水，把魚往下游趕。柳長生丟擲網，掌心貼近水面，一股細流從網後託過來，將網口徐徐張開。
幾條銀魚遊著遊著，就進了網。
其中一條擺尾衝向顧小跑，他下意識以刀去攔，水勁從掌中湧出，撞得魚翻了個身。柳長生手一收，網已提起來，銀鱗在日頭下閃成一片。
“就你話多。”
他朝那條最大的魚說了一句，把網掛到岸邊。
顧小跑蹲著看了一會兒，問他賣不賣水法。柳長生搖頭，家裡長輩教的，不往外賣。顧小跑有些失望，站起來，拍掉褲腿上的泥。
柳長生卻叫住他。
“你刀借我拿一下？”
顧小跑將刀橫過來，沒有遞出去：“看可以，不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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