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爪仍在亂抓，將侯叔腳邊的石頭刨得粉碎。顏無缺繞到側面，短短一掌拍在那隻爪根，隨即按住蛟首，半跪在水裡，臉色白得嚇人。
洞中響起最後一聲嘶鳴。
蛟尾掃過潭面，水一直撞到洞頂，隨後落下來，像下了一場黑雨。火靈兒還握著槍，直等槍桿不再震，才一點點將它抽出。
顧小跑坐在岸上，張開嘴，終於喘上那口氣。
他低頭找刀，刀還在手裡，手指卻攥得太緊，鬆了幾回都沒鬆開。孟秋白蹲下來，替他把牽繩從腕上解下，腕骨旁勒得發紅，和柳長生前些日子那一圈青痕差不多。
“這次比別人沉。”她說。
顧小跑抬眼看她，咳了兩聲，想笑，又疼得把腰彎回去。
火靈兒提著槍走過來，往他面前一站。
他知道她要說什麼，立刻道：“繩沒解。”
她盯了他片刻，蹲下，將他衣領裡一塊硌著皮膚的碎鱗取出來，狠狠扔遠。隨後她低頭看自己掌心，舊傷處完好，只有槍桿磨出的紅。
“槍沒滑。”她說。
顧小跑也低頭看那杆槍，點了點頭。剛才若是舊鐵槍，未必能讓她將火送得那麼深。他伸手碰了一下槍桿，溫度已經降下來了，仍帶著她握過的熱。
潭對岸的石頭沒有跑。
他們休息到氣息平穩，顏無缺和侯叔將蛟首拖上岸，取出一枚烏藍色的妖丹。丹上有細霧，顏無缺拿了玉盒來裝，阿鷺伸手想看，被他擋了一下。
她的臉色頓時不好看。
顏無缺卻把盒子塞進她懷裡，叫她拿穩，自己坐到旁邊，低頭看胸前被抓破的裡衣。一道爪痕沒傷太深，藥一抹，疼得他倒吸涼氣，方才的教主氣派全散了。
阿鷺抱著玉盒，開了又合。
“要煉的。”侯叔提醒她。
“我知道。”
“不是今晚就吃。”
“我知道！”
她的聲音大了，洞裡有迴音，大家都聽見了。她抿緊嘴，忽然轉身往外走，走出幾步，又停下來等。他們誰也沒催她將盒子拿出來，顏無缺低頭上藥，只說找個火好的丹師，別讓對方再拿半爐廢丹糊弄他。
顧小跑與孟秋白去了對岸。
蛟不再攪水，潭面低低起伏，他們借藤攀著石壁，終於站到那幾簇藍灰晶石旁。火靈兒在近處照著火，顧小跑用從包裡取出的鐵鑿撬外緣，孟秋白托住鬆動的石頭，免得一塊塊落進水裡。
大塊的兩枚，小塊的七枚。
更深處還連著巖壁，顧小跑手指已酸，沒再硬撬。他抓起最大的一塊貼在掌心，裡頭涼潤的水氣透出來，順著指縫繞過去，像捧著一小團沉下來的溪水。
他忍不住坐在石上，想就地打坐。
火靈兒催他：“回去再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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