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憑賬面所記載的,李奇麾下私兵、徵募鄉勇合計數目可觀,他又佔據州縣城池,扼守漕運要道。還暗中勾結江南各路水賊,把持水路要津,絕非尋常亂寇可比。”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低低議論。
此前眾人對叛軍實力多是揣測,如今有確切憑據,撫、戰兩派神色凝重,暗中角力更甚。
主撫派官員面色愈發凝重,仍有人慾開口勸諫,卻見皇帝抬手,殿中瞬時安靜下來。
皇帝語氣沉厲,擺明態度:“藩鎮悍然弒官割據,形同謀逆,斷無姑息的道理。朕意已決,此戰必打。如今只需依實情敲定進兵路線。”
聽聞君主表態,主戰一派群臣精神大振。
林讓塵稍作停頓,再度拱手躬身:“陛下明斷。然明面賬冊僅見浙西之變,真正隱患不在李奇一人,而在幕後江湖勢力串聯諸鎮的圖謀。此事機重大,不可當眾宣露,懇請陛下容臣入偏殿密奏。”
皇帝眸色微沉:“準。眾卿暫且退至殿外候旨,令有司即刻核驗賬冊。”
百官躬身退出殿外,殿內只剩皇帝、近侍與林讓塵三人,內外耳目盡疏。
待殿內一片清淨,林讓塵才壓低聲音,沉穩稟道:“陛下,臣南下查實,李奇叛亂,背後有江湖門派平盧盟的攪動,他們恐要連鎮造反。”
皇帝神色微沉,揮揮手讓他繼續說。
“此盟覬覦江南水運樞紐已久,屢次脅迫李奇讓出水路控制權,欲借浙西地利連通各方勢力,勾連諸鎮作亂。李奇不願讓權,屢次拒絕平盧盟。”
“恰逢近歲西川、夏綏接連平叛,四方藩鎮人人自危,朝野風聲緊繃。去年年末諸鎮節度使自請入京述職,李奇心生驚懼,唯恐入朝之後受制獲罪。是平盧盟趁朝野人心浮動時,步步施壓,刻意煽動,硬生生逼得李奇進退無路,倉促弒官逆反。”
皇帝輕呵一聲,冷冷道:“這些江湖門派,倒是膽子大。”
“陛下,還有一事,平盧盟會傀儡邪術,能將活人死人做成傀儡,供他們操控。”
皇帝果然臉色大變,眉宇寒色加重。
江湖上竟會有人用這種罔顧生死的邪術!眼裡可還有朝綱王法!
“朕知曉了。”他平穩住波濤洶湧的內心,沉聲道,“江湖天機院那邊可知這謀逆朝廷、霍亂江湖的大事?”
“煙雨盟已然書信給江湖上的名門正派。”
“眼下當務之急,還是先平李奇之亂,再絕這江湖邪派的根基。”
然,平叛只可止一時兵禍,不能絕日後禍根。
平盧盟屢次窺伺江南,究其根本,是江淮鹽鐵厚利長期散落藩鎮。權不在中樞,所以江湖門派、藩鎮都能借機滋生禍亂。
他抬眼看向林讓塵,語氣變緩:“浙西鹽鐵之利,李奇把持十餘年。私賬你既已查得清清楚楚,便不必只做勘賬之人。”
林讓塵心頭一凜,垂首聽旨。
“裴相正整飭江淮鹽法,要將鹽鐵財權收歸中樞,身邊正缺聰慧能幹的人。你本職不變,入鹽鐵轉運司,協助裴相主持鹽法改革,無需隨軍南下,不必操勞戰餉。如今朝廷糧草充裕,足以支撐平叛。”
“江南鹽鐵財政,必須收回。”
林讓塵連忙躬身叩首,正神答道:“臣領旨。臣明白江南積弊,必盡心力輔佐裴相革新鹽法,以收歸中樞財權,以制度絕私弊,以財固國安本。令藩鎮邪盟再無作亂的資本。”
皇帝眸色稍緩,話裡話外都不加以掩飾對他的賞識,輕聲道:“盡心供職。不要辜負朕對你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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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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