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元季話音落下,堂內氣氛愈發凝重壓抑。
“主公所言極是!倘若真走到這一步,與其束手待擒任朝廷宰割,不如整合淮西精銳,邀約河朔各鎮一同起兵。蔡州城池堅固,糧草充足,尚可與王師一較高下!”一個心腹率先打破僵局,高聲道。
一名領兵牙將按捺不住,站出來提議,聲線粗重:“朝廷早有削藩之心,只是苦於沒有完備藉口。一旦拿到我們勾結杜涼的憑據,討伐詔書轉瞬即至。與其寄望天子開恩,不如早整三軍,以戰自保!”
吳元季抬手,示意眾人安靜,從容道:“諸位有心,我都知曉。但切記,現在還未到攤牌的時候。一切行動,都要看永安傳來的音訊行事,在確切訊息抵達蔡州前,任何人不得私自挑起事端,授人把柄。”
“是!”
吳元季從案上抽出幾封信件,交給身旁親信:“先拿我的口信,送去給他們,讓他們早做準備。”
心腹裝好信件,點頭退下。
“永安那隻老狐狸,可真會打算。這盤棋,他怕是早就知道了。”吳元季煩惱地揉著眉心,話語中壓抑著怒火,“竟連我叔父都沒發現。”
“主公,您說的這人是……”那個牙將不禁好奇,斗膽問道。
“哼,還能是誰?”吳元季嗤笑道,“叔父早年間便與歷任朔方節度交好,能知道這些事的人,自然是活得久的人。老狐狸帶個小狐狸,還真妄想重現開天盛世?”
“朝廷腐朽在根,不把根拔起,再怎麼做也是於事無補。”
……
影閣南閣閣頂,只燃兩盞素紗燈籠,清淺微光鋪在石面棋枰上,四下不聞絲竹,偶爾有簷角夜風拂動枝葉的輕響。
棋盤黑白子交錯糾纏,局勢早已膠著許久。
“閣下,一切都按您的棋勢走了。”戴著銀色半面具的男人緩緩啟唇,目光沒落在棋局上,反而盯著同他對弈的人。
對面的人指尖捻住一枚白子,緩緩落在枰間一處險點。棋子落枰,“嗒”的一聲輕響,輕重恰好。
男人目光一凝,長久審視盤面。良久,他緩緩放下手中黑子,低聲道:“閣下這一子落下,全盤大勢已定,在下輸了。”
“也該收網了。”
蒼老的聲音幽幽傳來,下棋的手轉而去端茶。
男人慶祝道:“閣下為朝局付出多年心血,終於走到今日了。”
“不只是我的心血。”老者話裡話外滿是滄桑,“只是同盟者,皆離我而去罷了……”
男人沒有一點感傷,面上露出佩服之色,不禁感嘆:“真是好大一盤棋!從李氏塢堡起,又由李氏塢堡翻案結尾。倒是苦了李郎君一人。”
“這孩子,自出生起,就註定不能平平淡淡過一生。”老者重重地嘆出聲,“西平公啊,你的愛徒一路走來都離不開宿命啊……”
男人擔憂道:“等他知道真相那日,會不會怪罪我們?畢竟他入影閣、離影閣都是我們推動。那小子武功高強,不會把我影閣給端了吧……”
老者搖搖頭,說道:“不會,他如今已經明白,一人私怨,比起天下蒼生的浩劫,終究不值一提。他恪守俠義,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就算怪罪,就怪罪我吧,我本就不是個善人。”
男人眉眼浮起擔憂,連忙道:“李郎君還是不知道為好。”
“晚了。”老者突然笑出聲,“小狐狸怕是猜到大半。等他上奏完,就要來尋我了。”
男人:“……”您還笑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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