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這頭,趙立春被鍾正國劈頭蓋臉的一頓罵給整懵了。
但隨即,一種混合著荒謬感和棋手俯瞰棋盤般掌控感的笑意,就難以抑制的從胸腔裡湧了上來,甚至因為忍笑而咳嗽了兩聲。
然而,趙立春這笑聲無異於是火上澆油。
鍾正國只覺得自己血壓蹭蹭的往頭頂冒,“趙立春!你他媽還笑!你算計到我兒女頭上,是真覺得我鍾正國沒脾氣,好欺負是嗎?”
趙立春努力止住笑意,“老鍾,消消氣嘛,你這話從何說起啊?
年輕人男未婚女未嫁,自由戀愛,我們這些老傢伙管那麼寬幹嘛?
老鍾,改革開放都那麼多年了,你這思想可得開放點兒,不能搞封建大家長那一套嘛。”
聽著趙立春這還有教導的意思,鍾正國直接爆了粗口,“放屁的自由戀愛!趙立春,你要幹什麼!你的接班人要娶我鍾家的掌上明珠,我捏著鼻子認了!現在又算計上我兒子了?你到底要幹什麼!吞併鍾家嗎?”
趙立春臉上笑意收斂,語氣轉淡,“正國同志,言重了,言重了啊!
話說到這份上就沒意思了,漢東的盤子就這麼大,未來怎麼走,大家心裡都有桿秤,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更何況是親家這樣的朋友呢,你說是不是?
漢東的改革,果實很大,這艘大船是我一手主導推動的,你坐在船上,不也能跟著揚帆遠航,分享紅利嗎?
但是,這個果實,需要十幾二十年的培育才能真正成熟,我不希望到了那時候,有不相干的人,或者……起了二心的人,來摘桃子!
你,鍾正國,也不希望自己辛苦耕耘的苗圃,最後為他人做了嫁衣吧?
你兒子娶我閨女有什麼不好?起碼,你的退路沒了,不是麼?”
趙立春是漢東改革的功臣,是先鋒大將,三十年功勳抹不掉這點事兒?他兒子那點事兒不至於讓趙立春敗成那個樣子,瑜可以掩瑕!
主要原因還是與藩王聯姻啊,葉家……那可是鎮南王啊。
漢東改革功臣,先鋒大將,臨了卻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誰能夠甘心?
只可惜,趙立春敗了,那他就是錯了!
勝者王侯,敗者賊!
趙立春之所以成了賊寇,不是因為他本身是賊寇,是因為他敗了才成了賊寇。
然而,此刻的趙立春,思維已然超越了眼前的爭執,投向了棋盤上遙遠的未來,趙立春知道漢東改革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落實,所以自己接下來深耕漢東是必然了。
棋盤上,趙立春彷彿看到漢東在他的治理下煥然一新,成為全國矚目的改革標杆。
然而,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碩果累累的果園必然引來覬覦者,這個道理趙立春還是明白的。
趙立春在棋盤的推演中可以得出結論,未來必然會有強大的劫匪試圖搶奪這份勝利果實。
自己提前佈局鍾家,捆綁利益,就是為了構築一道堅固的防線,在面對那些未知的摘桃者時,能有足夠的力量守護住屬於自己、也屬於漢東的成果。
趙立春絕不允許自己傾注了半生心血的地方,最終淪為他人晉升的踏腳石。
但是趙立春不知道的是,正常情況下要來摘趙立春桃子的,就是鍾家主導的。
兩人那時候都邁出了半步,可卻連站著夾菜的資格都沒有,可是後來那站著夾菜的二十四個位置空出來了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