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用了,老師,嗚嗚……真的沒用了,這回他們是鐵了心,連律師都找好了,讓我淨身出戶,什麼都沒有了,嗚嗚,高老師,我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淨身出戶。
這四個字再次印證了事情的嚴重性。
梁家這是要徹底切割,不留一絲餘地,都直接讓侯亮平淨身出戶了。
侯亮平這是又做了什麼事兒把梁群峰氣成這樣?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電話裡只剩下侯亮平壓抑不住的啜泣和背景裡模糊的、彷彿來自空曠街頭的風聲。
高育良在判斷,在衡量。
侯亮平此刻打來這通電話,絕不僅僅是為了傾訴痛苦。
“亮平,那你……找老師是?”
果然,侯亮平抽噎著,說出了真正的目的,“嗚嗚,高老師,您……您能不能收留我一段時間?就一段時間,我實在是沒地方去了,嗚嗚,求求您了,老師……”
收留?
高育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是更深的審慎,這麼多年沒有來往,這時候倒是一口一個老師了。
侯亮平此刻像一條被逐出家門的喪家之犬,急切地想要尋找一個新的、或許能提供庇護的港灣。
自己這個昔日的老師,或許是他能想到的、為數不多的、可能還存有一絲舊情且具備一定能量的人選。
但這絕不是侯亮平的全部打算。
高育良太瞭解這個學生了,聰明,有野心,但也時常因小聰明而誤判形勢,缺乏真正的大局觀和沉潛的耐性。
侯亮平絕不甘心僅僅被收留。
幾乎在瞬間,高育良想到了自己剛剛大學畢業、進入企業工作的女兒,高芳芳。
芳芳年輕、單純,涉世未深。
而侯亮平……雖然他此刻落魄,但那張臉皮,那份曾經在梁家薰陶下學會的察言觀色與討好賣乖,或許尚未完全丟掉。
一個隱約的、令人不寒而慄的猜測浮上高育良心頭。
侯亮平的目標,恐怕不止是一時的容身之所,是否將目光,投向了更遠的地方?比如投向了……成為高家女婿的可能性?從而試圖透過建立新的婚姻紐帶,來捆綁另一個或許能助他東山再起的家庭?
想到這裡,高育良後背微微發涼。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合著荒謬、警惕與淡淡悲哀的複雜情緒。
電話那頭,侯亮平的哭泣還在繼續,充滿了表演性的哀慟與小心翼翼的期盼。
良久,侯亮平的哭聲漸弱,高育良才緩緩開口,聲音溫和依舊,卻彷彿隔著千山萬水。
“亮平啊,你先別急,把事情原原本本跟老師說一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梁老如此動怒?你說清楚了,老師才好幫你想想辦法。”
高育良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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