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放下電話,祁同偉最後那句話裡的寒意彷彿還留在耳畔。
自己瞭解自己這個學生,也瞭解祁同偉的手段,如果侯亮平真敢亂來,祁同偉絕不會手軟。
祁同偉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他庇護的年輕人了。
如今的祁同偉,背後靠山根基深厚,手段果決,對付一個失了靠山、自身也不乾淨的侯亮平,確實綽綽有餘。
但不知為何,自己心裡總有一絲隱隱的不安,這種不安倒並非源於對侯亮平能力的忌憚,而是源自一種更微妙的直覺。
一條被逼到懸崖邊的野狗,在墜落前最後的反撲,往往是最瘋狂、最不可預測的。
侯亮平或許傷不了祁同偉的根基,但若他拼著魚死網破,胡亂攀咬,製造些輿論風波,總歸是麻煩。
防微杜漸……
高育良腦海中浮現出四個字。
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鋼筆,在一張空白便箋上寫下幾個關鍵詞。
侯亮平、梁家切割、金山縣、陳海、省檢。
高育良手中筆尖在這些詞語間來回划動,試圖理清其中的關聯和可能的風險點。
侯亮平找陳海,表面是想進省檢,深層動機恐怕是想攀附陳家,改換門庭。
這說明他早有異心,對梁家並非忠心不二。
那麼,他在金山縣這些年,會不會也揹著梁家,做了些別的投資或佈局?
比如,私下結交其他勢力,或者……掌握了一些不該掌握的東西,作為他自己的籌碼?
梁群峰如此決絕地切割,除了侯亮平不懂事外,是否也因為察覺到了這些籌碼的存在,擔心引火燒身?
如果侯亮平手裡真的有點什麼……這些東西,會不會對梁家造成實質威脅?
如果會,梁群峰會如何處理侯亮平?僅僅是掃地出門,夠嗎?
一連串的問題在高育良腦海中盤旋。
高育良越想越覺得,侯亮平這件事,水可能比表面看起來要深,梁群峰的反應太過激烈,不符合他老謀深算、通常傾向於冷處理的作風。
侯亮平現在失去了梁家的庇護,又被陳岩石拒之門外,在漢東官場,他已經成了無根的浮萍。
一個被家族拋棄、有政治汙點的人,就像被打上了無形的烙印,走到哪裡都會被人審視、提防。
在官場上他倒是翻騰不出什麼大浪。
但狗急了跳牆,兔子急了咬人,侯亮平不是個能安分認命的人。
他那種走投無路、急於尋找救命稻草的絕望心態,本身就很危險。
高育良想起祁同偉提到,陳海說侯亮平找過他,想進省檢,這說明侯亮平在被梁家掃地出門前,就已經在暗中活動,試圖尋找新的靠山。
這說明侯亮平早有異心,也說明侯亮平並非毫無準備,他手裡,會不會真的握有一點什麼東西?哪怕只是捕風捉影,或者是他自己臆想出來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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