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審計廳的通知像一片烏雲,壓在巖臺市委大院上空,趙志遠急得嘴角起了泡,祁同偉卻沒當回事,該開會開會,該去工地去工地。
這讓趙志遠更加不安,整天揣著保溫杯在走廊裡轉悠,逮著誰都要問一句你說他們這次來,到底想查什麼。
審計組來的那天,下著小雨。帶隊的姓周,四十出頭,是個女同志,短髮,戴眼鏡,說話乾脆利落。
祁同偉在辦公室接待了她,把三期工程的賬目檔案一箱一箱搬出來,碼了半面牆。
周組長沒有急著看賬,而是問了一個讓祁同偉意外的問題。
“祁書記,三期工地那片綠化,花了多少錢?資金來源是什麼?”
祁同偉愣了一下,綠化?不是來審計資金使用的嗎,怎麼問起了種草種樹的事。
老周在旁邊翻出綠化工程的賬目,遞了過來。
周組長接過賬本,一頁一頁的翻,看得很仔細,每一筆支出都要核對發票和合同。
祁同偉心裡明白了,這不是來審計的,是來找茬的,綠化工程是暫緩地塊的權宜之計,本來就沒花多少錢,每一分錢都走的是正規渠道。
他們想從這裡找突破口,那可真是打錯了算盤。
半天過去,周組長沒有提出任何問題。
她把賬本合上,摘下眼鏡擦了擦,看著祁同偉,目光裡多了一些難以捉摸的東西。
中午在市委食堂吃飯,她端著餐盤坐到祁同偉對面,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祁書記,你們巖臺的賬,是我審過的最乾淨的賬之一。”
這話聽著像是表揚,但祁同偉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賬是乾淨的,但有人想讓這筆賬不乾淨。
下午,趙志遠打來電話,說接到省裡的通知,省委黨校要舉辦一期中青年幹部培訓班,點名讓巖臺派人參加,名額兩個。
祁同偉聽完,沉默了幾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點名讓巖臺派人,是省裡對巖臺工作的肯定,也是給巖臺幹部一個展示的機會。
這個人選,得好好斟酌。
祁同偉想了兩個人選,第一個是安平縣的孫書記,在基層幹了十幾年,有經驗、有實績,核桃深加工專案搞得有聲有色,該出去充充電了。
第二個是開發區的馬主任,三期工程從立項到試生產,全程參與,懂經濟、會管理,年輕有幹勁,也需要出去見見世面。
趙志遠在電話那頭說,“祁書記,這兩個人選得好,孫書記是老黃牛,馬主任是千里馬,一個穩一個快,搭配著去,互相有個照應。”
晚上回到家,孩子們已經睡了。
行李箱攤在客廳地板上,鍾小艾正在往裡面疊衣服,三個孩子的衣服分門別類,疊得整整齊齊。
後天她就要帶孩子們回京城了,暑假快結束了,該收心了。
祁同偉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拿起一件祁小雨的小裙子,笨手笨腳的疊,疊了好幾遍還是歪歪扭扭的。
鍾小艾看他疊得費勁,忍不住笑了,從他手裡把裙子拿過來,三兩下就疊成了一個小方塊。
“你連個衣服都疊不好。”








